这时,赵飞停下脚步,转身看回去。
正好跟二姑娘的视线对上,微微点了点头,嘴角牵出一抹笑。
刚才他一走,就在小地图上盯着七姑娘的动向,心里就等着这小娘皮一怒之下冲上来。
赵飞才好趁机收拾她。
本来无冤无仇,这娘们儿竟然憋着使坏,赵飞可咽不下这口气。
还有,刚才那俩小偷来得也相当蹊跷。
赵飞估计,很可能是七姑娘暗中安排的。
否则他长的人高马大的,根本就不是这些小偷首选的目标。
这一来,揍完这丫头,还能上门找胡三爷理论,理直气壮敲他一笔。
然而令赵飞没想到,七姑娘马上要上钩了,竟然被她二姐给拦住。
赵飞站在原地,眼睛微眯,鹤立鸡群,视线越过市场上的人群,注视二姑娘姐俩。
二姑娘此时也在看他。
赵飞撇了撇嘴,一脸失望,转身走了。
令二姑娘心里一凛,她猜出赵飞意图,不由得咬咬牙,喃喃道:“这家伙……真阴险。果然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随即也不理会妹妹,快步往家走去。
……
赵飞来到陈老歪店里。
跟上次来的情况截然不同。
今天陈老歪店里异常热闹,进进出出,人来人往。
赵飞到门口,看到屋里头全是人,也没急着进去,先在外边看着。
不一会,就见成了一笔买卖,有人从店里买了一台收录机。
赵飞相当意外。
他原以为陈老歪主要是卖古玩、家具之类的,他店里店外摆的都是这些东西,还有一些杂项的小玩意儿。
却没想到真正卖得最多的,却是跟古玩不大相干的,半新的电器。
赵飞心里莞尔,这大概就是“挂羊头卖狗肉”吧。
这时候,陈松从店里出来,帮人搬东西。
把收录机装到箱子里,抬到自行车后座上,拿绳子绑好。
这时候收录机的体积不小,尤其是带分体音箱的,摆在家里讲究一个气派。
等把客人送走,陈松一扭头正好看到赵飞,不由得喜出望外,叫了一声:“三哥!”
完事扭头冲里边喊道:“爸!我三哥来啦~”
上次来,陈松虽然被赵飞打了一拳,但随后见到赵飞把胡三爷拿捏得跟三孙子一样,陈松瞬间觉着自己挨打那点事都不算什么,心里反而对赵飞非常崇拜。
一边喊着,一边拉赵飞往店里走。
随着他俩进去,再加上陈松嚷嚷,知道是店主家来了客人,有几个在店里闲逛的,便识趣儿出来,腾出一些地方。
倒是陈老歪,正在跟人急头白脸的谈生意。
听到陈松嚷嚷,抻脖子往这边瞅一眼,冲赵飞招招手道:“大外甥,你先坐会儿。”
反倒他旁边那人,有点鬼鬼祟祟的,看见赵飞和陈松朝他们这边过来,立刻就不说话了。
陈老歪则冲他一笑,大咧咧道:“没事儿,自己人。”
那人才松一口气,说道:“老歪,咱们哥俩不是头一次合作,我这边出货量有多大,你不是不知道。你给我让一个点,我这次就多拿一倍的货,怎么样?”
陈老歪并没因为赵飞过来受到影响,当即撇了撇嘴道:“你少来这套。我这些东西,他愁卖吗?你别说你拿一倍的货,你就是拿十倍,也是这个价儿。再说了,货都让你拿走了,人家别人怎办?”
那人还要继续磨牙,却被陈老歪止住。
陈老歪正色道:“老大哥,咱们合作这些年,真不是我老歪不讲人情,但这东西我真赚不了多少。你觉着贵,我他妈还觉着贵呢。但这上上下下的,我都得照顾到了。你说,哪个庙的菩萨不拜,咱们能消停儿坐这谈生意?要真算起来,我还没你赚的多呢。”
那人一听,也是陷入沉默。
赵飞在旁边听着俩人只言片语,怎么都觉着不是什么正经买卖。
扭头跟陈松低声问道:“老舅这卖什么呢?弄得跟特务接头似的。”
陈松嘿嘿一笑,有点儿腼腆,小声道:“就是……那种~那种外国的画报儿。”
赵飞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就反应过来,悄声道:“画画公子?”
陈松眼睛一亮,脱口道:“卧槽!三哥,这你也知道?”
赵飞有些惊讶,没想到这时候滨市就有这种玩意儿了。
而且看陈老歪样子,还属于是总经销,掌握着货源。
最重要的是,这种杂志根本不怕过期,难怪……
回想起上一次,难怪陈老歪说话那么有底气,说如果赵飞有啥难处急用钱,一两千块钱拿去用都不用还。
要是这个买卖,的确是财大气粗。
这时里边二人终于敲定价钱。
买货那人咬了咬牙:“好!这次给我来一千本儿!”说完了,又警惕地往外瞅一眼,从怀里掏出两捆大团结。
赵飞隔着几米瞧着,不由得心里一凛。
刚才听两个人讨价还价,却没说具体多少钱。
此时一看,竟然是两块钱一本。
现在国营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钱,两块钱一本的价格,相当于后世二三百,纯是暴利。
老歪接过钱,往手指头上啐了一点吐沫,“唰唰”开始数,数着数着,突然一顿,从里边抽出一张放到旁边,又继续往下数,数着数着,又是一顿,再抽出一张……
等两捆大团结数完,一共从里边抽出来四张,递还给买家,啥话也没说。
买家拿起来,举着冲光亮瞅瞅,骂了一声“晦气”,又从怀里抽出四张给补上。
拿到钱,陈老歪冲陈松道:“小松,带你刘大爷拿货。一共二十包,别少给了。”
陈松应了一声,屁颠屁颠带那人走了。
陈老歪这才朝赵飞走来,喜上眉梢着:“大外甥来了,红旗咋没跟着一起来?”
赵飞叫声“老舅”,解释道:“家里正盖房子呢,离不开人,二哥搁家盯着,等下次的。”
随即冲刚走那人努努嘴,笑嘻嘻道:“老舅,你这买卖做这么大,没人管?”
陈老歪也没藏着掖着,坐到旁边一边泡茶一边分说:“放心,老舅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这年头儿只要钱到位,啥事解决不了?”
赵飞一想也是,转又好奇道:“搁哪进的货?粤省的,还是闽省的?”
陈老歪微微诧异,隔着茶几挑眉看过来:“你小子挺懂行啊~”
赵飞只当是猜对了,一拍大腿道:“这算啥,现在稍微有点门路的,谁不知道那边是咋回事。”
谁知陈老歪居然摇了摇头,笑着压低声音道:“我不走南边儿。”说着,抬手朝北方指了指,“我在毛子那边拿货。”
赵飞一愣,有些让他意外,没想到陈老歪居然另辟蹊径,打通了这条门路。
然而话说到这也就差不多了,赵飞没再往下问。
该说不说,陈老歪能吐露这些信息相当够意思了,是真没拿赵飞当外人。
赵飞再没完没了往下问,就是不懂事儿了。
陈老歪等了等,似乎还等赵飞往下问,谁知赵飞戛然而止,居然岔开话题,让他有些意外。
伸手拍了赵飞肩膀一下,意味深长道:“你小子……够鬼道的,比你大哥强。胜利那小子虽然学习好,但心眼子太死。”
又过一会儿。
陈松从外边回来,把库房钥匙交了。
“都整好了?”陈老歪拿起钥匙挂到腰里,问他。
陈松点头:“爸,你放心吧,绝对错不了。”
陈老歪站起身,大手一挥:“走,把外头东西拾掇拾掇,今天到此为止,咱们关板儿。”说完冲赵飞道,“老舅今天带你吃点儿好的,咱爷俩好好喝点儿。”
赵飞连忙拦着道:“老舅,你这样下回我可不敢来了。我平时上班没工夫,只能赶星期天来,你这边全指着今天卖货,我这一来你就停了,耽误那些钱我可担不起。再说,我也不是外人,你要这样招待,这不是拿我当且了么~”
陈老歪没想到赵飞还有这番说辞,心里相当受用,却仍执意道:“大外甥,咱这么地,今天算是例外。等你下回再来,老舅肯定听你的,怎么样?但今天你得听我的。”
俩人正在这里拉扯。
岂料这时,胡三爷突然从外边小跑进来,急匆匆到屋里,看到赵飞,顾不上寒暄,连忙作揖道:“赵同志,实在对不起,老朽教女无方。七丫头实在是让我给惯坏了,你千万别跟她一个丫头片子一般见识。”
他这一来,跟贯口儿似的,赵飞和陈老歪都看过去。
胡三爷明显来得匆忙,光头没戴帽子,花白头发,乱糟糟的。
身上披着一件绿色的长款呢子大衣,从领口和下边露出来的小腿看,里边应该是穿着睡衣,脚上也没穿棉鞋,踩着一双拖鞋,就跑出来了。
赵飞上下扫量,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
就算再匆忙,胡三爷也不至于整这么狼狈。现在之所以这样,连鞋都没顾上换,直接穿拖鞋来了,明显是卖惨。
再则也是跟赵飞表明,一听着信儿立刻就来了,一刻都没敢耽搁。
至于被赵飞看出来,胡三爷也不在意,能表明态度就足够了。
陈老歪和陈松爷俩却有些懵,不知道又出了什么情况。
虽然上次赵飞破了胡三爷高深莫测的“滤镜”,但胡三爷还是胡三爷,在花鸟鱼市这一片儿,依然是个惹不起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