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见吴慧芳一本正经,一时没猜出她想求什么。
问道:“你说,啥事儿?”
吴慧芳嘴唇嗫嚅,低着头,小声道:“你能不能别把我崴脚的事告诉我婆婆?”
赵飞听了,有些莫名其妙。
这算个什么事,还值得她煞有其事地来求?
吴慧芳不提这茬,赵飞都给忘了。
赵飞奇怪道:“就为这事?”
吴慧芳连忙点头。
赵飞不解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吴慧芳苦着脸叹气:“唉~你不懂。我婆婆总觉着我上台抛头露面不好,想让我转到行政岗去。但剧院里哪是她想的那么简单,像咱们这种没根没派的,有好行政岗,哪能轮到我。”
吴慧芳越说越激动:“她就只知道天天跟我叨叨,根本啥都不懂!一旦离开舞台,会是什么情况……”
说到最后更是悲从中来,眼角掉出几滴眼泪。
赵飞吓一跳,心说我草,咋还哭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咋地了。
连忙道:“我当是啥事儿呢~你别担心,我答应了。再说,就算你不提这茬,我也不是说小话、嚼舌根的人,平时更没机会跟你们家老太太说话。”
吴慧芳算是松一口气,连忙道谢。
在小地图上,赵飞发现她的红色变得更深。
不由暗忖,吴慧芳也是个奇葩,就崴脚这点儿事,早上一次,晚上一次,加了两回好感度?
如果真能这么刷,大概用不了几天,就能把她好感给刷满了。
但看吴慧芳样子,却把这件事看得相当重。
赵飞估计,对她来说,刚才提到的行政岗和演出岗的差别,应该非常大吧。
……
转过天来,到了星期六。
不知道吴慧芳怎么解决的脚踝受伤问题,赵飞早上上班没看见她,径自骑自行车到单位。
表彰大会后,保卫处恢复了正常工作状态,平时没什么事。
赵飞三人在一股办公室闲谈,打算中午趁吃饭时间,去医院看梁占奎。
上次受伤后,梁占奎还没出院。
至于一股剩的两个名额,王科长也没提,好像忘了这茬,不知是什么安排。
赵飞也没问,反正这俩工作名额也轮不到他做主。
既然没有风声,肯定是要有些说法。
赵飞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口一口呷着茶水。
斜对面,吴迪捧着一本全彩印刷的摩托车杂志,眉飞色舞道:“老赵,你看,铃木新出了一款摩托车,太他妈帅了!我打算换一台。”
说着干脆起身,拿杂志凑到赵飞这边,指给他看:“就是这个,你看牛逼不,500CC排量,双缸发动机,两个排气筒。”
赵飞瞧着这本去年12月份的摩托车杂志,不由问道:“这种新车,你也能搞到?”
吴迪带着兴奋劲点头道:“这都不算啥新车了,这是去年12月份发布的,到现在都快四个月了。只要市面儿上有,那帮人就能搞到。”
赵飞一想也是,转而问道:“那这种新车怕是不便宜吧?你小子搞到钱了?”
提到钱,吴迪嘿嘿一笑,没有往下接茬。
赵飞早知道他有别的搞钱的路子。
见他讳莫如深,也没多问,转头冲苟利德道:“老德,你不想整一台骑?”
苟利德连忙摆手:“我还是算了。”
赵飞诧异道:“你不喜欢摩托车?”
苟利德苦笑:“摩托车谁不喜欢?但我哪有那个钱?真要有钱,还不如多买点儿肉吃。”
赵飞笑道:“摩托车不好搞,但吃肉咱还是能保证的。”
说着冲吴迪道:“老吴你人头熟,抽空去搞点五花三层的新鲜猪肉,钱从咱小金库出。”
说到这里,赵飞稍微思忖,再继续道:“天越来越暖和,太多了放不住,一人先搞五斤。处长那边暂时说不上话,科长那儿可别忘了。”
一听这个,吴迪还没什么,他家从来不缺嘴吃。
苟利德却是眼睛一亮,嘿嘿直笑,心里合计:等把肉拿回家,看他媳妇儿怎么说。口口声声总嫌他没能耐……
恰在这时,桌上电话突然响起来。
赵飞接起来“喂”一声。
里边立即传来王科长声音:“小赵,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完事儿“咣当”一声,就给挂。
赵飞不知道出了啥情况,到王科长办公室,敲门进去。
刚进门,目光下意识往王科长办公桌上扫描。
见他这样,王科长没好气道:“我说你能不能别跟小偷似的,那俩眼睛好像带钩子,我这可没啥好东西了。”
赵飞笑嘻嘻坐下:“看您这话说的,好像我跟蝗虫似的。”
王科长道:“你比蝗虫也好不多少!这他妈的有点好东西我都不大敢往办公室放了。”
俩人扯了一会闲篇儿。
王科长说起正事:“对了,下礼拜一有任务,你们一股去一下。”
赵飞问:“啥任务?”
他看出王科长态度有点奇怪。
王科长没好气道:“他妈的,是个小鬼子。”
“小鬼子~”赵飞一愣:“咋回事?”
王科长解释道:“是市里外事委转来的,说要来咱们这做进出口木材的买卖,据说常年要,货量非常大。”
“木材生意?”赵飞不由想起,之前罗松就是打着做木材生意的幌子,怎么又来一个小鬼子,也是做木材生意的?
不由问道:“量大,能有多大?”
王科长道:“听说每年得上亿日元。”
赵飞一听,在心里计算:现在日元还没升值到顶,兑换美元大概是150:1,上亿日元如果换算成美元,就是60多万。
在赵飞看来,也算不上多少。
他重生前,60多万美元在一线城市好点的二室一厅都够点儿呛。
但是现在,谁让人穷志短呢?
之前3万美元都搞出那么大阵仗来,更何况是一年60万美元的外贸交易。
哪怕对方是小鬼子,也得耐着性子。
赵飞却有些不解,问道:“他来做生意就做,跟咱保卫处有啥关系?是怕咱们这不安全,有人一枪崩了他?”
王科长摇头:“那谁知道,反正是那个小鬼子提的,说是想让咱们帮什么忙,还说要给咱们捐款。”
赵飞挑眉,有点好奇:这小鬼子搞什么鬼?
说是捐款,说白了就是花钱,利用一些正府的资源帮他办事。
赵飞又问:“到底啥事?”
王科长也不知道,只能等礼拜一再说。
过一会儿,从王科长办公室出来。
赵飞想来想去,也没猜出这个东洋鬼子要干什么,索性也不想了。
再回到办公室,吴迪已经不见了。
一问苟利德,说是去搞肉了。
赵飞心知肚明,他搞个鬼的肉。
以吴迪的人脉,想多买点新鲜猪肉,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儿,哪用他亲自跑一趟。
这小子就是借机会早退。
赵飞懒得管他,抬头朝墙上看一眼石英钟的时间,索性也磨洋工。
不成想,没过一会儿。
王小雨忽然从外边跑进来,还有点儿呼哧带喘的。
进门就问:“赵飞,我记着当初你俄语学的不错,现在还能记着多少?”
赵飞愣了一下。
旋即反应过来,记忆中“三叔”的俄语的确学得还不错,但也只限于初中学那两三年,比他们同班的强一点儿,也不多。
不由奇怪:王小雨突然急三火四,跑来问他这个干啥?
王小雨道:“咱们广播站的机器出点毛病,突然就不响了。叫了个电工过去看,也没鼓捣明白,把过去的说明书都找出来了,但都是俄文的,根本看不懂。我这不就想起你来了。”
赵飞听完,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心说:我的大小姐,你还真瞧得起我。
且不说过这些年,当初学那点东西早都就饭吃了。
就算全都记着,靠中学学那点俄语,就能看懂俄文原版的说明书?想啥呢~
然而赵飞并不是“三叔”。
赵飞重生前所在的大型国企,跟大俄有不少业务联系,因为工作关系,他俄语算不错,只要不是特别专业,听说读写都没问题。
赵飞起身道:“那行吧,我过去看看。”
王小雨眼睛一亮。
她也是死马当成活马医,没想到赵飞还真答应了。
她知道赵飞的脾气秉性,既然敢站出来,肯定有把握。
立即带他来到三楼广播室。
广播室门开着,里边有好几个人。
机器从架子上搬下来,摆了一地。
除了广播室的两个广播员,一个束手无策的电工,后勤处的许处长竟然也在。
许处长四十多岁,个子不高,长得相当标致,年轻时候是部队文工团的,爱人是市里检察院的领导。
这些都是王小雨跟赵飞透露的。
楼里谁家什么跟脚、什么背景,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王小雨原原本本跟赵飞说个门儿清。
赵飞见她,立即叫道:“许姐,你也在这呢。”
许处长有些惊讶道:“小赵,你还会修这个?”
赵飞连忙摆手,指着摆在地上的机器道:“这我可不会,我只能看看说明书。”
他这解释反而让许处长更惊讶:“你还会俄文?”
赵飞也没谦虚,笑着道:“上学时候学的,当时我们班老师就说我挺有语言天赋。就是这么多年不用,不少都忘了,不知道还能记住多少。”
听他这样说,屋里的人更惊讶。
广播室的两个广播员,一个年长,一个年轻,打量赵飞,都觉着不可思议。
赵飞如今在供销社算是人尽皆知。
立下个人二等功,这在供销社保卫处,这些年来都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再加上个子又高,长得还精神,单位里不少大姑娘、小媳妇儿,都对他格外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