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褚皇城。书楼。
砰一声重响。
坐落于书楼外沿的青灿大阵,被人一巴掌干脆利落地拍碎,一位披着雪白道袍,衣衫不染尘埃的年轻女子,面无表情踏入其中……围守在大阵外沿的那几位黑鳞卫死士,看着这一幕,只得面面相觑,彼此相望,谁也不敢多说什么,谁也不敢上前阻挡。
糟了糟了。
闻讯而来的桑正,看着这一幕,唇角抽搐,神色复杂。
先生这是窥伺天机太多,招惹反噬了?
这次推演,未免也太不顺了……
这才过去几日?
小谢山主前脚刚走,唐斋主怎么就来了!
……
……
伴随砰一声巨响。
书楼大门瞬间被推开,唐凤书和谢玄衣可不一样,她没给陈镜玄留一丁点“情面”,一入皇城,便直奔书楼而来。什么皇城司阻拦,什么黑鳞卫禀告,这些她通通没有理会。
她此行只为见陈镜玄。
如愿以偿。
她看到了一道垂坐于万千金线中,本该被映衬如同金仙,此刻却异常枯槁苍白的消瘦身形。
“……”
陈镜玄闭目垂坐,沉浸在【浑圆仪】的推演之中。
头颅微微低垂。
看似如石塑一般。
但。
书楼大阵被破,正门推开的那一刹。
小国师合上的双眸,眼皮微微颤了颤。
他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倘若唐凤书愿意按“流程”会见,他兴许还来得及收起金线,将书楼复原如常,像是上次和谢玄衣见面时那样,好生涂抹一番,佯装无事发生。
只可惜。
唐斋主性子比谢玄衣更急,更直。
这场戏,演都没法演。
唐凤书站在原地,她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画面之后,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沉默地注视着这悬挂在书楼四面八方的金灿丝线……每一缕金线,都代表着一缕因果,也代表着陈镜玄耗去的一缕血气。
她虽没有参悟“生之道境”,却也看出了陈镜玄的现状。
生机惨淡,羸弱不堪。
以自身性命,换取天命……
到头来,一定会是这样的结果。
唐凤书就这么静默地站在金线穹顶之下。
谁能料到,一声巨响后,书楼会陷入如此长久的寂静?
这份寂静持续了很久,很久。
“你来了。”
终究是陈镜玄先按捺不住了。
他叹了口气,略带无奈地笑道:“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动用【浑圆仪】推演,是一件极其耗费心力的事情。
谢玄衣离开皇城之后。
陈镜玄便开始坐地占卜,整整三日,不眠不休。
此刻,正是衣衫不整,发冠凌乱。
堂堂一国之师,以此容貌见人,多少算是一桩有损形象的丑事。
“还能活多久。”
唐凤书开门见山,一针见血。
“一甲子……”
陈镜玄挠了挠头,给出了面见谢玄衣时一模一样的答复。
“骗人。”
唐凤书面无表情吐出二字。
她注视着陈镜玄的双眼,虽不再开口,但意味却十分明确——
她要听真相。
“好吧……”
陈镜玄沉默片刻,以最平静的语气缓缓说道:“短则三五年,运气好些的话……还有十年二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