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氏态度急转直下。
黄素很清楚,自己倘若再过江宁……
便绝不会是先前那般待遇。
那十年。
谢玄衣人人喊打,在街巷遭尽骂声。
作为响应最快的一方势力。
江宁谢氏在毫不犹豫地推掉这尊供奉已久的少年金身,重重踩上一脚之后,立刻成为了最得圣眷的世家,享尽荣华富贵。
在那时候。
谁能想到,这份荣华富贵,仅仅持续了十年?
“是啊……”
另外一位年轻女子,发出惆怅叹息,她同样佩着笠帽,不过却是一身素白。
正是谢月莹。
论年龄。
她其实只比黄素小十岁。
但单看外貌,反倒是黄素像是一个“小姑娘”。
一大一小,一白一黑,站在府邸外。
“你这犟种,真是让人看不明白。”
黄素背着双手,慵懒说道:“谢家都这般待你,何必专程再见?纵使你此次死在离国,那些老家伙们,恐怕也不会有丝毫惋惜……”
“前辈。”
谢月莹知道黄素说得对,只是她垂下头来,声音有些低微地说道:“有些事情,若是不做,心中难安。”
谢家待她并不算好,但毕竟也有养育之恩,也有教诲之情。
宗族遭难。
她奉命北上,与西宁侯斡旋谈判。
无论如何……
这件事,总要有一个交代,一个结果。
倘若她真死在离国了,那还好说,人都死了,还用考虑什么?
但她没死,而且活着回来了,那么,谢氏宗堂的那些长老,总是要见一面的。
黄素说得没错,她的确是个犟种。
但这么多年来,谢月莹都是这样……若不是心中有所坚持,她又怎会北渡?
“行吧。”
黄素心中无奈,但却也明白。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她知道,自己多说无益……
谢氏如今是什么局面。
黄素其实十分清楚,她向来有仇必报,谢志遂倒台之后,她本想一人一剑,直接杀到江宁,让谢氏那帮“忘恩负义”的老家伙们彻底付出代价!
但谢玄衣拦住了她。
昔日恩怨。
谢玄衣早已不在乎了。
因果,因果……种什么因,生什么果。
倘若当年谢氏愿意在那十年顾念情谊,哪怕“袖手旁观”,谢玄衣都不会彻底斩断与江宁的这份香火情。
谢志遂和谢嵊都不会死。
更不用说,落魄至此。
如今,谢氏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至于那些“老人”。
谢玄衣懒得出手,懒得去惩戒。
这些人,不配。
……
……
二人来到府前,谢月莹只是简单通报了一声名讳,立刻便被迎了进去。
至于黄素,因为黑纱遮面,境界太高。
府内下人根本瞧不出身份,只当其是谢月莹的扈从,或是朋友。
“月莹!月莹!”
“你终于回来了!”
很快,一位白发老者,从正堂快步走出,年龄虽大,却是神采奕奕。
黄素微微眯起双眼。
这老者,她认识。当年途径江宁,此人曾在宴上露面。
这是谢氏的三长老,谢晖。
“这趟离国出使,可是苦了你了……”
谢晖伸出双手,连忙握住谢月莹的手,连连道谢:“前些日子,西宁城那边派来了使者。亏欠谢氏的那些银两,已尽数结了,那位使者还说……过段时日,还要与谢氏恢复贸易……真是苦了你啊……”
声音越说越低。
说到最后,谢晖隐有怅然之意,带着安慰之意缓缓说道:“不过你不必担心,这些付出都是值得的。等谢氏缓一口气,很快一切都会好起来。你为谢氏做出的贡献,会被所有人铭记。”
“……”
谢月莹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若非师父罗海出手。
西宁侯怎会答应这桩好事。
很显然。
西宁城具体发生了什么,谢晖并不知情,他只以为这桩交易能够达成,是因为自己献出了肉体,取悦了西宁侯府的朱硕。
这些安慰之语,此刻听起来实在有些苍白。
以及……
令人作呕。
“月莹啊,你如今可是谢氏的头号功臣啊!”
谢晖看见白衣女子无动于衷,场面有些尴尬,连忙笑着打趣说道:“就是这趟返程,实在太突兀了些……怎么不和宗族提前打声招呼,我现在就去招呼下人,设宴为你庆祝。对了,你身边这位是……?”
“朋友。”
黄素淡淡开口。
“……朋友?”
谢晖修行多年,在洞天圆满之境,卡了许多年。
他自认眼力出众。
不过望着这黑衣少女,实在望不出名堂。
看样子,好像并没有修行痕迹。
不过……
怎么隐隐觉得眼熟呢?
“月莹。”
黄素缓缓挪首,望向身旁白衣女子,淡然问道:“谢氏已经回了。这庆功宴……你还要继续吃么?”
“三长老……”
谢月莹声音沙哑道:“这宴,我就不吃了。”
“怎么了?”
谢晖怔了一下,有些焦急:“你这是要走?”
来得如此匆忙。
走得……也如此匆忙?
“嗯。”
谢月莹有些疲惫地应了一声:“有了西宁城的银子,谢氏如今困局,可解大半……”
“月莹……你可不能走啊!”
谢晖连忙闪身,伸手挽留。
他挤出笑脸,低声下气地哀求说道:“西宁城虽给了一些银子,但谢氏还需要你……这些日子,谢氏还有不少仇家,江宁这边,大大小小的世家宗族,都形成了联盟。”
当年青云之上,谢志遂放任麾下,肆意剥削。
江宁的大大小小势力,吃了不少苦头。
而今。
这些世家宗族团结在一起,要讨回当年的“债”!
“所以?”
谢月莹皱了皱眉。
“西宁城的麻烦,已经麻烦你一次了。”
谢晖犹豫了一下,腆着脸皮说道:“江宁余家少主,也想见你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