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公……”
“梵音寺又欠您一桩天大恩情。”
悬北关,风沙阵阵。
密云站在关外,认真作揖,欲要行叩拜大礼,被谢玄衣拦下。
“那么多人看着呢……况且你我之间,何必如此?”
谢玄衣摇摇头,柔声说道:“如今你身份特殊,出门在外,还是端着些好。”
二人在悬北关外的山丘位置会面。
不远处,有长眉尊者和福德罗汉护法等候。佛门暗线已经尽数撤离,乾州一战之后,悬北关大局便算是彻底盖棺定论……密云作为这一局的“执棋者”,出色完成了所有使命。
密云乃是梵音寺的佛子。
未来要继承禅师之位,成为佛门领袖的人物。
如今的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瘦瘦小小,浑身脏兮兮的小沙弥了。
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这叫什么话?恩公永远是我的恩公。”
密云十分认真地完成了这一揖,一字一句说道:“别说密云如今只是佛子,即便以后当真修得了菩萨果位……见了恩公,还是要行大礼。”
悬北关这一劫。
可以说……这是佛门近年来最大的一劫。
亦是最平安的一劫。
这一劫之所以能够如此太平渡过,谢玄衣要占五成功劳。倘若没有谢玄衣,崇州北地极大概率会被劫主攻占,陈翀也会被纳兰玄策扣押,至于自己……大概率也无法走出这座巨城。
这恩情之重,如山一般。
在密云看来,区区叩首行礼,实在算不得什么。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谢玄衣压低声音:“我听说婺州情况很是不容乐观。”
其实此次东行。
谢玄衣的最大任务已然完成……
他是为了阻拦“悬北关妖潮”而来,劫主身死道消,北边妖国的那位神秘执棋人应当要消停一段时间了。
因为悬北关的变故。
导致谢玄衣在“神游世界”中所看到的一系列因果,全都发生了变化。
如今的他,已很难将两座时间线里的重大事件重叠,来进行推演。
陈翀不再站在太子阵营。
九皇子这边的绝地反击,可谓是比预想中还要来得更早!
如果没猜错,接下来太子便要调令召集南四州铁骑,齐齐围攻婺州凤玺城,争取毕其功于一役。
在当年那座神游世界……
这是离国夺权大戏的最终一战。
而今,足足提前了五年之久!
“婺州情况的确很是紧迫。”
密云沉声说道:“不过……如今危机已经消解了大半。”
韩厉已经掌控了崇州。
沅州,虞州,崇州,婺州……
北五州,已有四州,站在己方阵营。
梵音寺这些年当然也在宁州布下了手段。
宁州子民遭受压迫许久,忍受内乱多年,胸腔怒火已抵临界线。
只等振臂一呼,便会有千万回应。
“需要我前去助阵么?”
谢玄衣温声开口。
“哪里再敢麻烦恩公?”
密云叹息一声,苦笑说道:“恩公毕竟是褚国人,如今离国动荡,局势敏感,恩公的身份……继续停留在境内,实在危险。”
陈翀和罗烈的背刺,并没有掏空太子所有底牌。
据他估算。
在乾州皇城之中,还有两位大离皇室阳神留驻……类似于大褚的“秦祖”,当然修行境界没有那么高,离国底蕴本就要比褚国稍差一些,这两位超然物外的阳神,并不关心皇权落于谁手,他们只关心皇血是否纯正,大离龙脉气运是否能够顺延传承。
因此。
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事情,都不会引得这两位大离皇室阳神出手。
但……
谢玄衣这种威胁离国国本安危的特殊人物,是有可能引起“合围剿杀”的。
先前那趟乾州之行,已算是万分冒险。
婺州决战。
双方底牌尽出,必定是极其惨烈的一战。
他怎可再让谢玄衣涉险?
“也好。毕竟佛门最大的一劫,已经渡过。”
谢玄衣笑了笑,说道:“相信我,婺州决战……会有一个很好的结果。”
密云怔了一下。
这句话,谢玄衣说得很笃定,很有力量,仿佛早就看到了结局一般。
谢玄衣……的确提前看到了结局。
神游世界中的离国内乱,局面比现在还要更加糟糕。
即便如此。
梵音寺依旧支撑到了最后。
如今,断然没有失败的道理。
“多谢恩公吉言。”
密云双手合十,再度深深行了一礼。
哗啦啦!
风沙掠过。
谢玄衣站在小山丘上,顺着风沙转移视线。
不远处。
有两支铁骑,不知何时来到山丘脚下,远远注视着自己。
这两支铁骑。
分别是韩厉,简青丘,云若海……以及陈翀。
“……”
谢玄衣与陈翀对视一眼,双双沉默。
短短数日。
他亲眼见证了悬北关的剧变。这座原本被外力强行一切为二的巨城,在昨夜兵变之后,反而变得出奇团结……杜允忠等到了乾州赴宴平安而归的大将军,羽字营苍字营和玄甲重骑不再剑拔弩张。
在数日前。
任谁来看,陈翀与韩厉,都是绝对不可能合作的两个人。
但如今……却成为了天底下最为坚定的盟友。
再次应了先前的那个道理。
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你要回褚国了?”
片刻后,陈翀主动传来神魂之讯。
他坐在马背上,相比于韩厉那支铁骑,他的队伍就要显得单薄孤寡许多……
他只一人出城。
韩厉带了最为得力的两位属下,而他却是未带杜允忠。
“嗯。”
谢玄衣平静说道:“北境长城那边,还有几场硬仗。”
劫主身死道消。
悬北关应当可以短暂太平一些时日,但妖国那边怎会就此善罢甘休……那些妖国大尊,一定会把这笔账算到自己头上。
“别死了。”
陈翀沉默了许久,似乎是在思索,但最终也只是冷冷传出了一条并不友好的讯音:“你和我的那些账,还没算清楚。”
谢玄衣救了他两次。
悬北关外一次,乾州一次。
这两次债……
他还没机会还。
“这些账,没什么好算的。”
谢玄衣摇了摇头,依旧平静说道:“我知道你一直惦记着‘孟克俭’的血债。下次见面,尽管动手便是……”
“……”
陈翀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阿俭的命债……
自己当真还有机会偿还么?
他是一个自傲,乃至有些自负的人。
倘若真有偿还血债的那一天,那么陈翀一定是先偿还了自己亏欠的两次因果障业……然后再以还债为由,讨要其性命。
以如今谢玄衣的修为,能够单挑杀掉劫主,再过一些时日,凝道踏入阳神境,自己别说讨债了,如何还债,都是一个问题。
“所以,你也要活着。”
谢玄衣笑了笑,传音:“婺州决战,小心纳兰玄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