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纳兰玄策低下头。
一截雪白雷光,贯穿胸膛,从前胸刺入,从后背贯出。
雷法?
不——
纳兰玄策能感应到,此刻贯穿胸膛的雷光,已经超脱了雷法的范畴。在那截雷光贯穿而出的刹那,【铁幕】和影子都做出了反应。
但都慢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时间被凝滞了。
“时之道?”
纳兰玄策伸出手掌,触摸感受着这贯穿胸口的炙热,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漆黑长夜如大幕笼罩。
立于内庭中央的陈翀,只剩周身三丈,仍然闪烁雪白雷光,整个人如太阳一般灼目耀眼。除此之外,整座内庭,尽皆被漆黑丝线填满。
那数之不清的黑线,密密麻麻地向雷域正中央蔓延。
然而。
黑线刚刚侵入雷域边缘,便立刻变得“极其缓慢”起来。
身为【铁幕】主人,纳兰玄策已然通过黑线感应到了这座核心雷域的异样……
陈翀方圆三丈的时空如泥沼一般。
贯穿自己的雷枪,正是附加了“时之道”!
“这一枪……果然还是有些勉强么?”
陈翀死死凝视着纳兰玄策那飘摇翻飞的大袍,眼中浮现些许遗憾。
这一击虽蕴含了“时之道”,成功击中了纳兰玄策。
但造成的杀伤力……
却没有自己预想中那么强大。
雷光闪逝,逐渐黯淡。
数息之后,雷枪不再闪烁白芒,漫天黑线坠落,如一枚枚手掌,搭在雷枪枪身之上,将其炽芒浇熄。
“咔咔咔……”
纳兰玄策伸出手掌,神色苍白地攥住枪身,将其一寸寸拔出。
陈翀眯起双眼。
有些超乎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的画面发生了。
只见纳兰玄策胸膛位置,那被雷光贯穿的“心脏”之处,竟是空空荡荡……雷枪贯穿了他的躯壳,但也只是贯穿了他的躯壳。
谁能想到,大离国师的本尊躯壳与其他修士截然不同,虽然未修体魄,但硬生生扛了这么野蛮粗暴的一击,只是行动僵硬了些许,数息之后,雷枪被纳兰玄策干脆利落地拔了出来,无数铁幕丝线一拥而上,将其辉光彻底泯灭。
至于那被贯穿的胸膛。
同样被铁幕丝线涌入,以飞快速度进行着修补。
“……”
陈翀看着这一幕,神色相当沉重。
世人皆知,纳兰玄策修行机关术……
可只有交手者才会明白,原来这家伙的躯壳,大窍,四肢百骸,都已经被机关术彻底改变,彻彻底底蜕成了一副由机簧驱动的不灭之身!
“怪不得能和劫主交手……”
“怪不得胆敢心生反意……”
“怪不得……阻止灭佛……”
纳兰玄策平举手臂,神色冷漠而又悲哀地注视着那杆重新变得漆黑的大枪。
他连续吐出了三个怪不得。
语速越来越慢。
说到最后,纳兰玄策眼中浮现了浓浓地讥讽之意:“原来你早就受了佛门恩惠……这‘时之道’的造化,禅师竟也舍得赠你……”
“你在胡说什么?”
陈翀闻言,皱眉冷喝。
他虽有意阻止灭佛……
但沅州惨状,却是由他麾下铁骑一手造就!
他怎么可能与梵音寺同流合污,至于接受馈赠一事,更是污蔑,是谬论!
“有意思。”
纳兰玄策挑了挑眉。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最后三寸的光明之地,笑着问道:“陈翀……你该不会以为,这千载难求的‘时之道’,乃是自己辛苦参悟所得吧?”
陈翀怔了一瞬。
“修行者,想要参悟一道,便已是千难万难。”
“凝道之后,再想悟道……几乎不可能……”
“以你之资,以雷法凝道,已是极限……”
纳兰玄策端详着雷枪,带着冷意一字一句问道:“若我没猜错,这‘时之道’参悟,拢共只花了不到两年吧?”
两年。
时之道的参悟只花费了两年。
陈翀如石塑一般定在原地,他神海之中瞬间掠过了无数讯息——
两年前,他在桃源挑战禅师!
最终仅仅扛了一击……这一战便以他落败告终……
那一战后他成功晋升阳神。
也是那一战后……他忽然就开始领悟了“时之道”……
陈翀只觉自己仿佛醍醐灌顶。
时之道虽难,但自己进境却是飞快,而且与这道境无比契合,仅仅用了一年,便将时之道与雷法结合,开辟出了“青龙盘时雷”这等杀招!
可今日经由纳兰玄策提醒……
他才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自己引以为傲的“时之道”,很可能不是自己参悟所得。
而是……
禅师馈赠!
噔,噔两声。
内庭对抗铁幕长夜的三寸炽光,忽然摇曳了一下。
陈翀神色苍白,踉跄两步。
这消息对他而言,冲击太大,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你……太让我失望了……”
纳兰玄策松开手掌,任由那杆黯淡失色的雷枪坠落,在空中划出一道颀长弧线,最终啷当坠地,发出清脆裂响。
哒!
雷枪坠地刹那。
无数铁幕丝线,如暴雨一般坠落。
整座内庭,在这一刻仿佛被【铁幕】改造扩张了一般,直接化为了一座无垠广袤的漆黑旷野!
那抹仅仅占据三寸之地的微弱雷光,便显得微渺到不值一提……
天地大,雷光小。
永夜笼罩。
大袖飘摇的纳兰玄策伸出手掌,缓缓翻转掌心,将掌心对准地面。
天地倾斜,铁幕合拢。
那被“时之道”撑开的三寸光域,就此被【铁幕】彻底吞没。
……
……
太子府邸,一枚漆黑大球,如大碗倒扣。
整座内庭,都被笼罩在这大碗之中——
衣衫褴褛,浑身破碎的影子,拎拽着那杆黯淡雷枪,缓缓踏出内庭府门,不知疲惫,不觉疼痛地靠墙坐了下来。
闭目养神,亲自镇守。
“师尊……”
“师尊……”
纳兰秋童和花主,早在府外恭敬等候。
“不必担心,陈翀已被镇压。”
纳兰玄策飘然坠落,背负双手,语气虽然轻松,但眼神深处,却是有一抹藏不住的疲惫。
与陈翀这一战,虽是取胜。
但他也付出了不小代价。
如今,后续如何处理,亦是难事……
思忖再三。
纳兰玄策选择将其困在了这座【铁幕】大域之中。
“皇城京都今夜还有要事……”
纳兰玄策沉重开口:“你们二人协助影子在此镇守,但凡有闲杂人等靠近,立斩无赦,等我将皇城之事处理完毕,便返回府邸。”
“皇城京都还有要事?”
纳兰秋童与花主对视一眼。
她们知道,能被师尊如此形容,那么皇城京都今夜的事情……恐怕真的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