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气氛忽然变得古怪起来。
草屑飘摇悬在空中。
散发而出的阵阵生之气息,久久不散。
“陈将军,陈大人……”
太子背负双手,默默站在高座之上,幽风吹动珠帘,这大殿高台忽变昏暗,只剩一双金瞳冷漠无情地俯瞰人间。
“你,作何解释?”
这一言。
实在让人难以辩驳。
于是陈翀在思索许久之后,做出了选择。
他选择……不辩驳。
陈翀伸出手掌,轻轻握住这枚草屑,缓缓说道:“我的确骗了殿下。”
“……”
太子失望地看着座下人。
“此次佛门密谋,送入悬北关的大人物……是新晋佛子‘密云’。”
陈翀缓缓摊开掌心,看草屑随风灭去。
他一字一句道。
“密云入内城,与我见了一面。”
“拒诏……”
“也是因他而起。”
陈翀行事向来坦荡,他将内城与密云的会面,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孟克俭已死。
他必须照顾好杜允忠,以及两营兄弟。
前阵子北关战事吃紧,既得到了妖潮来袭的预警……那么他便绝对不可涉险南下。
一番解释,倒是光明磊落。
只可惜。
太子面色并没有太多变化。
“我知晓陈大人有自己的行事准则。”
太子摇头问道:“只是……既见佛子,何不拿下?倘若你今日带着密云入殿见我,何至于这般解释?”
若带佛子入乾州。
此次拒诏,是非功过,自有大儒为其辩经!
“我……”
陈翀咬了咬牙。
他实在很难开口。
是自己不想么?
密云虽年轻,但整起行动,却是谋划地极其周到。
起初,这年轻人利用了自己的“大意”,得以从内城脱身……再往后,谢玄衣现身,妖潮大劫降临。
一连串事件。
自己根本无暇顾及佛子。
事情发展到最后……
想要缉拿佛子,也束手无策了。
“除了佛子,我想应该还有一人,需要陈大人好好解释一下吧?”
太子忽然开口,眼神也变得凝重许多。
“谢玄衣。”
陈翀早就猜到太子想问什么。
他有些颓然地开口:“悬北关外,与我一同迎战之人……正是谢玄衣……”
“我其实不太能够理解。”
太子平静道:“谢玄衣与陈大人……应当是有不共戴天之仇。”
“悬北关前,当以江山社稷为重,以天下万民为先。”
陈翀咬牙:“先前联手,乃是迫不得已。”
“一番说辞,倒也算是合情合理。”
太子看着陈翀。
他带着些许自嘲之意地问道:“所以……”
“仔细算来,咱们这次的北关大捷,有一半功劳,其实要算在梵音寺头上?”
这句话甚是诛心。
陈翀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妖潮情报,乃是佛子给的。
前线拼杀,有谢玄衣承担主力。
如此来看,这悬北关大捷,自己所出之力,好像也并非最大。
“我……”
陈翀还想再说些什么。
只是太子并没有再继续下去了。
“看来今夜之宴,的确有些多余。”
太子有些遗憾地叹息一声。
他敛去笑意,摆正姿态,温声说道:“不过陈将军倒也不必多想,本殿绝无责怪之意,事情既然谈开,那么一切便都称得上顺利……”
“这算是……顺利么?”
陈翀垂首不语,心中却是泛起些许讥讽自嘲。
他下意识想要告退。
但是……
来乾州易,离乾州难。
“陈将军,我知晓你急着返回北地,操办军务……但好不容易来此,不妨好好多待两日。”
太子郑重说道:“亚父今夜去了皇宫,近日噩耗频频,他老人家被琐事缠住,无暇脱身。关于此次妖潮之事,他想要单独与将军会面,谈上一谈。”
大离皇帝如今还在宫中养病,尚未阖世。
只是大病不起,神识已经不清。
若干年前。
皇帝便指派纳兰玄策为太子太傅,负责教导太子礼仪,修行,一应诸多……平日太子需称一声“亚父”,以示尊重。
“真正的麻烦,恐怕还在后面。”
陈翀心中长叹。
一切都如自己所预料的那样。
见了太子,太子不愿放人。
接下来……
自己便是要见纳兰玄策了。
……
……
太子府,长廊。
纳兰秋童坐在长廊屋脊檐角,双手托腮,看着风铃飘摇的远处半山悬崖。
映入眼帘是数之不清的鹅毛大雪。
纷纷扬扬。
仿佛要落入地渊,永无止境。
整座乾州,地势平坦,但太子喜高,因此刻意选了这么一处地段,来建府邸。这座府邸并非建在繁华闹市,甚至不在主城池中,这里虽位于乾州地段,却相当幽静,平日里没有太子准许,无人可以拜访此地。
“你在想什么?”
长廊屋脊檐角下。
花主双手笼袖,背靠长廊梁柱而立,看着大雪翻飞,大红衣衫也随之翻飞。
“我在想,事情当真就这么顺利?”
纳兰秋童似乎在发呆。
但其实不然。
飞雪落在女子长长睫毛上,随着眨巴而跳动,犹如星星一般耀眼。
大离钩钳师令人闻风色变。
而纳兰秋童则是近些年,令所有钩钳师都畏惧的存在。
所有人,对其都是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
很少有人知道。
纳兰秋童其实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陈翀已经入府。”
花主微微挪首,她下意识望向府邸外,影子大人以及一众钩钳师,此刻就在府邸外。
传送大阵已经关闭。
当然……
对这种级别的强者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