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雪呼啸,被雷光尽数弹开。
虽是成功完成了第一波招架——
但这座被【时之道】笼罩的方寸之地,雷霆沸鸣之声越来越小。
陈翀死死顶在前方,未曾后退半步。
在他看来。
谢玄衣是为救自己才落得如此境地。
若劫主想以这一式神通,拉着谢玄衣同赴黄泉,必须要先过自己这一关!
“……”
谢玄衣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幕画面。
劫主施展而出的这一招神通相当诡异,这位妖国大修完全放弃了防御,直接将头颅弱点暴露给了自己的本命飞剑。身为剑修,自然不会错过这等绝佳机会,【沉疴】没入劫主头颅,几乎快要贯穿而出,然而这竟是一个圈套。
漫天红雪道意的源头,位于劫主躯壳中。
准确来说。
真正的“杀意”,来自于劫主体内。
无数红雪道意正在劫主身体内疯狂生长,这位妖国大修以道意束缚住了自己的本命飞剑。
谢玄衣想退,那便要舍去本命飞剑。
这一式神通看似癫狂,但实际留有余地……至少在面对谢玄衣这等境界的敌手时,劫主仍有收手空间。
舍剑。
先前辛苦铺垫好不容易打出的优势尽数白费。
就这么丢掉本命飞剑,对谢玄衣而言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自己神魂有【元吞圣界】庇护,肉身有【不死泉】滋补,但这本命飞剑却是极难修补。
很显然。
这是要自己做出一个抉择——
“陈兄,你退去吧。”
谢玄衣压低声音,以神魂传念:“劫主这一式神通,是奔着我来的。你留在这,徒受苦痛,很可能还会丢了性命。”
“呵。”
然而这传念效果并不好,陈翀冷笑一声,没好气地回复道:“姓谢的,别套近乎,我和你有那么熟么?”
他依旧保持着转枪格挡的姿势。
虽然【时之域】的力量逐渐退去,但陈翀眼中却没有生出一丝一毫退意。
他和谢玄衣是敌人,不是朋友。
什么陈兄?
他不想接受这声称呼。
之所以拦在这里,不过是他不喜欢欠人人情,这是他为人行事的底线!
妖国大修在前。
他和谢玄衣共同杀敌,岂有自己私逃之理?
谢玄衣死在这,对离国而言是好事。
但他陈翀绝不会落井下石,行如此蝇营狗苟之事!
“……”
谢玄衣一时无言以对。
他只能无奈轻叹一声,问道:“你的【时之道】还能坚持多久?”
这一言倒是触及根本。
“……最多五十息。”
陈翀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回应。
他看得出来。
劫主这神通施展出来,是要玩命了!迎战这场妖潮之前,陈翀心中最好的结局,是能够依靠【青龙盘时雷】重创劫主,使其知难而退,他从来没有动过击杀这位妖国大修的妄念。
太不切实际。
自己刚刚晋升阳神才多久?
一百年前,劫主就已经立于山巅境界了!
陈翀向来不是乐观之人。
他默默盘算过,想要击退劫主,都只有不到三成的几率。至于击杀,更是无限接近于零。
但如今……
谢玄衣的出现,让陈翀看到了击杀劫主的希望。
而且,希望很大!
“太短。”
谢玄衣摇摇头,“你能感觉到么?这座妖域里的杀意越来越浓烈了……这些红雪会越来越多……”
“……”
陈翀咬了咬牙。
他当然感觉到了异样。
【黄泉炼狱】这门神通,就如同一团野火。
这些红雪刚刚浮现,便是火星初燃。
接下来,才是真正难熬的时刻。
待到熊熊大火燃起。
自己的【时之域】还能扛得住么?还能招架多久?
“五十息不够。”
谢玄衣轻声说道:“想要杀劫主,你至少要扛一百息。”
“一百息?!”
陈翀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望着谢玄衣。
开什么玩笑。
自己先前报数五十,已经是往高了说。
【时之域】每支撑一息,陈翀精气神的消耗都要加剧一分。
五十息,已经是极限。
“扛住一百息,就能杀了他?”
陈翀死死盯着谢玄衣,忽然开口,声音也多了些冷意。
“应该是能的。”
谢玄衣垂下眼帘,缓缓说道:“倘若劫主不施展这门神通,你我加在一起,也杀不了他……”
这是实话。
只要劫主想走,随时可以离开。
这位大尊的妖域,委实太适合跑路,只要将雪域扩大范围,以劫主速度,瞬间就可以抵达十数里外。
如今的谢玄衣和陈翀哪里敢追?
但如今情况则不同了。
妖域凝到只有百丈,而且还在缩小,这是打定主意,要决出生死!
“怎么杀?”
陈翀眼神燃着金芒,幽幽问道。
“很简单。”
谢玄衣笑了笑,望着四面八方掠来的红雪:“等他燃尽。”
劫主大概是妖国大尊之中,最擅长逃命的那一位。
身法速度奇快。
妖域奇大。
想要杀死这样的存在……只有对方主动拼命。
“一百息,大概是【黄泉炼狱】神通的极限。”
谢玄衣缓缓说道:“熬过一百息,劫主自是油尽灯枯,届时想要杀它,只需一剑,或者一枪。”
“一百息……”
陈翀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百息的意义。
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或许很难,但未必不能做到。”
这位大离上柱国经历了一息的短暂思索,咬紧牙关开口:“若你信得过我,可将‘生之道境’注入我体内……我会拼尽全力,试着拦住这道神通。若是燃命去拼,熬过七十息应该不成问题,再往后,就要看天意赌上一把了。”
雷鸣翻涌。
陈翀动了点燃命火的念头。
看到劫主拼命,他也想拼命。
“你想借这机会,看看能不能破境?”
谢玄衣飞快传音,一语道破陈翀心思。
“……是。”
陈翀坚定开口。
倘若自己雷法感悟能够再进一步。
那么这【时之道】必定也会随之精进,届时扛住红雪剿杀,压力便会大大减轻。
几率很低,但不为零。
这……便是陈翀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说来好笑。
堂堂阳神,只能燃命。
但这种时候,除了燃命,又有什么可做的呢?
“事已至此,只能试试看了。”
谢玄衣平静道:“你先扛到五十息……”
“好!”
陈翀二话不说,摒除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