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人沉默片刻,轻轻道:“我只知,这小姑娘的父亲快要死了。”
“是么?”
纳兰秋童淡淡道:“他们为何找你?”
“为何找我?”
老人挑了挑眉,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
他幽幽说道:“这里是救人的地方……他们不找我,应当找谁?”
“大人。”
庚八此刻忽然上前,压低声音说道:“卑职刚刚问了一番,这‘云安堂’是东城很有名的医馆,一甲子前就已经设在此地。这老人经历过饮鸩之战,救治过不少大人物……似乎有着很不得了的来历。”
“呵。”
纳兰秋童只是冷笑一声。
她岂会看不出来?
只可惜,这老人再有背景都没有用……如今这悬北关严查佛门逆贼。今日闹了这么一出,老家伙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
“先押下去。”
纳兰秋童冷冷道:“半刻钟内,我要这‘云安堂’的所有案卷。我要查清楚这老家伙和佛门的关系,除此之外……我还要知道他背后到底站着什么大人物,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悬北关与钩钳师作对!”
云安堂所有人,都被钩钳师押下,一一审讯,叩问。
至于隗凝,更不必说。
少女死死抱着父亲遗体,仿佛受到了巨大打击,无论如何都不愿松手。
庚八请示了一下,并未强行令其分开,而是一并带回地牢。
……
……
“结束了?”
花主看着返回车厢的纳兰秋童,轻声开口。
她虽未现身,但神念却是笼罩全场。
刚刚发生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
“结束了……”
纳兰秋童皱眉说道:“但我心中的不安却并未消散,反而更加强烈。”
按理来说。
顺着隗凝,抓住佛门线索。
接下来一切都应该豁然开朗才对。
可锁定云安堂,带走这些可疑人后……纳兰秋童心湖中便越来越不安定。
她再次合上双眼,默默复盘着先前云安堂的画面。
时间飞逝。
怀中讯令的震颤,打断了纳兰秋童的思绪。
她睁开双眼。
讯令中传来了庚八从【铁幕】中紧急抽调的案卷,这是一份关于云安堂的详细情报。
这座医馆的确在一甲子前就已经有了,当时悬北关还十分破败,几乎是一片荒芜……这位医馆馆主名叫“云安”,这是一座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医馆。在战时无偿救助了许多伤员,还收留了不少无家可归的孤儿。
看到这里。
纳兰秋童心中便咯噔一声,逐渐明白了这不安的来源。
以纳兰秋童的身份,可以通过【铁幕】调取离国境内绝大部分的机密……她很难相信,这份云安堂收养的孤儿名单,竟是只显露了一部分。
不过。
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纳兰秋童已经看到了那个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名字。
“云若海……”
她捏着讯令,声音有些沙哑。
“怎么会这样?”
另外一边,花主也收到了这份讯令。
二人坐在车内,相顾无言,一片沉默,沉默中还夹杂着些许的茫然。
“如果这云安和佛门有关……”
“那么,云若海作为云安收养的养子,也很难逃脱关系……”
花主揉着眉心,喃喃说道:“这也太荒唐了,堂堂悬北关镇城右使,竟与佛门有染?”
钩钳师此行查案。
查到最后。
查到了云若海头上……
何其讽刺?
“这不可能。”
纳兰秋童深吸一口气,咬牙开口。
虽然昨夜被拒绝进入现场,但纳兰秋童心如明镜,她比谁都清楚,云若海是无辜的。
清平巷的那场战斗一定出现了意外,导致本该缉压福德尊者的云若海意外失手,这才有了佛门大修行者的脱逃。
可是如今证据却是拍在了脸上。
钩钳师查封云安堂的动静并不小,查出这份案卷的消息很快也会传开。
“如果云安与佛门有关,那么云若海的嫌疑便彻底坐实……”
花主望向纳兰秋童,茫然开口:“你说,这消息如果传到西园街,会怎么样?”
此言一出。
纳兰秋童神色变得异常难看起来。
……
……
雷鸣翻涌。
西园街雷云笼罩,整条长街仿佛都陷入凝滞之中。
时间倒退,回到杜允忠举起长矛的那一刻。
当长矛矛尖指向韩厉的那一瞬,悬挂在西园街的所有刀剑尽数激发而出,一刹那有数之不清的寒光疾射喷薄。在这一刻杜允忠心中的疑惑得到了解答……他很确信,如果单单只有一张雷鸣符箓傍身,自己还是无法与“将主”这种层次的强者交手。
雷鸣结界虽然能够稍作支撑——
但要不了多久,这些刀兵飞剑,便会洞穿结界,穿透自己甲胄!
这些刀兵飞剑,给他带来了极其强大的威压。
杜允忠闭上了双眼。
他心中并没有恐惧,因为西园街发生的一切,都是按照大将军的吩咐行事。他将性命托付给了大将军,他知道陈翀绝不会辜负自己的信任。
正如杜允忠所预料的那样——
陈翀在等待韩厉出手的那一刻!
因此,在刀剑掠出的那一刹,雷鸣道域同时降临了。
雷云笼罩整座西园街。
一道身影从悬北关内城跨步而出,瞬间起身,横渡虚空,来到了杜允忠身前。
刀兵,飞剑,此刻尽数凝滞。
如同陷在泥沼之中,根本无法动弹。
除却韩厉,一整条西园街,都被这磅礴浩瀚的道域力量压制。
时空仿佛都在此刻静止。
那些玄甲重骑,以及重骑统领简青丘,加上飞扬的泥沙,四射的雷霆,此刻尽数如同油画,定格,凝固。
“……”
韩厉看着这一幕,神情凝重。
他知道,自己之所以没有被压制……并不是因为自己实力足够强大。
只是因为陈翀单独放开了这一片空间的道域压制。
陈翀给了他自由。
“韩大人。”
陈翀背负双手,衣袖随雷光翻飞。
他望向不远处的将主,轻声说道:“西园街不该发生这种规模的冲突。你身为崇州铁骑共主,不该纵容,更不该率先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