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在李有思看来，没什么特别的波澜，只图个简单团圆。
张丽早早就开始张罗，屋里屋外收拾得亮亮堂堂，窗花是她亲手剪的，红艳艳的鲤鱼和福字，透着朴拙的喜气。
三岁的儿子正是猫嫌狗厌的年纪，穿着新做的棉袄棉裤，像个红彤彤的小炮仗，满屋子乱窜。
至于小丫头裹在粉嘟嘟的棉裙里，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安静不了几分钟就被哥哥带着一起疯，咯咯的笑声能掀翻屋顶。
腊月二十九，年味正浓。
李有思难得清闲，坐在书房靠窗的藤椅里，手里捧着一卷闲书。
书桌上，那只他平日里最钟爱、用得最顺手的紫砂茶宠，这只金蟾，还是前几年淘来的。
耳边是厨房里张丽和陈小旭一边忙碌一边低声说笑的声音，还有客厅里两个孩子追逐打闹的欢叫。
忽然，“哗啦！！”
一阵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碎裂声，一下子就穿了出来。
厨房里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客厅里的追逐嬉闹也瞬间安静。
李有思心里咯噔一下缓缓朝着那边走去。
进了书房一看！！
只见书桌前，一片狼藉。
那只刚刚还在像的紫金色的茶宠金蟾，已经身首异处，碎成了好几块。
最大的一块蟾身滚在桌脚，蟾首则可怜巴巴地躺在竹茶盘的边缘，瞪着那双无辜的圆眼睛。
儿子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一把塑料玩具剑，脸上还有一丝惊慌的神色。
小女儿则蹲在碎片旁边，伸出一根小手指，似乎想去戳戳那滚圆的蟾蜍身子，仰起的小脸上满是好奇，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丽系着围裙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一地碎片和茶渍，然后把小女儿扯了一下！！！
“哎哟我的小祖宗！！！别动！小心扎手，还脏！”
随即又瞪向儿子，气不打一处来：“李善和！你是不是又跑进书房捣乱了？！跟你说了多少遍爸爸的书房不能随便进，更不能乱碰东西！”
陈小旭也跟了出来，看到那熟悉的金蟾碎成几块，愣了一下。
她没急着训孩子，快步走过去，小心地避开碎片，先把还有些发懵的儿子揽到身边，低声问：“怎么回事？怎么把爸爸的茶宠碰掉了？”
儿子瘪着嘴，眼圈开始发红，然后立马躲在小妈身后此刻才后知后觉有些害怕的妹妹，李善和带着哭腔含糊道：
“妹妹……妹妹要看，看蛤蟆……我，我抱她上去看……她，她一挣……就，就掉地上了……”
原来是小丫头看见书桌上那只油光水滑的茶宠，觉得新奇，非要凑近看。
哥哥自告奋勇把妹妹抱起来，结果小家伙一扭动，没抱稳，兄妹俩连带着碰到了书桌边缘，金蟾应声而落……
李有思没说话，慢慢走过去，蹲下身。
他捡起来自己的金蟾。
这还是早年捡漏的茶宠，当时让马未都看过一遍，确实是乾隆年间的好东西，还是某个亲王的！可惜了……
啧。
确实挺心疼钱的，自己儿子这一摔就是几百万。
张丽看他沉默地摩挲着碎片，一边去找扫帚和抹布，一边数落儿子：“你看你！那是你爸盘了多少年的心爱物件！平时碰一下都舍不得！这下好了，碎成这样……”
又转向李有思，语气带着安抚和歉意，“碎了就碎了吧，回头……回头让你那朋友再给做一个，或者咱们去寻摸个更好的。大过年的，孩子也不是成心的，你别往心里去……”
陈小旭也轻声劝：“有思，算了。孩子没摔着就是万幸。这茶宠碎了，缘分也就到头了。回头再养一个，说不定更好。”
李有思抬起头，看了看眼圈红红、开始啪嗒啪嗒掉金豆子的儿子，又看了看被妈妈护在怀里、怯生生偷瞄自己的小女儿。李善和接触到他的目光，终于哇哇哇彻底哭了出来，是真知道自己闯了祸，惹爸爸伤心了。
他叹了口气，放下蟾身碎片，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
儿子吓得往后缩，以为爸爸要打他。
李有思却只是伸出手，粗糙的掌心在他头顶捏了捏，力道不轻不重。“行了，别号了。男子汉，敢做就得敢当，光哭有什么用？”
哭声小了些，变成压抑的抽噎。
李有思又看向小女儿，小丫头把头埋进妈妈怀里，只露出半个后脑勺。
“知道错了吗？”他问儿子。
儿子地点头。
“错哪儿了？”
“不……不该抱妹妹上高……不该进书房乱碰爸爸的东西……”他话都说不利索。
“你做事的原因是好的，但是结果确实不好的，因为你完全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什么，还有就是不应该不经过别人的同意就动别人的东西，虽然我是你爸爸！”
儿子愣愣地点头，眼泪又涌出来！！！
“记住这次教训。”李有思语气缓下来，“东西碎了，爸爸是心疼。但更庆幸你俩没伤着。去，帮妈妈把大块的碎片捡起来，小心别划着手。地上的茶渍也得擦干净。”
儿子立马用力点头，抹了把眼泪，还真就小心翼翼地跟着张丽，去捡那些紫砂碎片，又笨拙地拿着抹布去擦地板上深色的茶渍。
陈小旭松了口气，低头轻声教育怀里的小女儿：“囡囡，以后想看爸爸桌上的东西，要叫大人抱，或者等爸爸在的时候，知道吗？你看，小蛤蟆摔碎了，爸爸用了好久的，不能陪爸爸喝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