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亲爱的,你叫什么名字?”李古城伸出手,帮小姑娘擦拭着脸上的灰渍。
“我叫索菲亚,索菲亚.瓦伦蒂娜.里瓦斯。”女孩眼睛非常大,碧绿色的眼眸中满是天真。
“亲爱的索菲亚,你身体怎么样,有哪里疼,或者哪里不舒服吗?”李古城柔声问道。
女孩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李古城按住,劝道:“索菲亚,别急……”
他看了一眼雅士拉,雅士拉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膀:“你要是想等急救车的话,那就要在这里等上半天了。”
李古城满心无语,刚要再说什么,此时索菲亚已经翻身爬了起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又看了看不远处被自己脑袋撞出一个小凹坑的汽车,有些怯怯的说道:“lee,是我撞到你的车了吗?你会不会让我赔?我,我可没有钱……”
她狼狈的摸着身上宽大衣裳,那里连一个口袋都没有,最终小手紧紧的揪住了衣角,脑袋也压得低低的。
李古城看着心疼,赶紧说道:“放心,不会让你赔的,你真的没事吗?”
说着,他手往身后口袋里面摸去,刚摸出一叠钞票,作为医疗赔偿,立刻被雅士拉按住。
雅士拉目光严肃,低声道:“lee,你是一个好人,但你不能这样,你会害死她的。”
李古城看了看索菲亚,这时候索菲亚身后的窄巷中已经涌出来不少人,很多都是年轻人。
这些人一个个看起来身材精瘦,穿什么的都有,五颜六色,花里胡哨,他们正一个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李古城等人,眼睛里面流露出各色光芒。
这还没进贫民窟,李古城就已经有一种行走在荒原上,被鬣狗盯上的感觉。
他刚才是有点过于同情和愧疚了,一时疏忽,被雅士拉一提醒,立刻意识到自己如果塞一把钱给这小女孩,立刻会引来周围人的觊觎和哄抢。
李古城想了想,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他温柔的摸了摸女孩的脑袋,对身后的皮特说道:“皮特,你带她去附近医院看看,做下检查,要是没有事,再把她带回家。”
“OK,老板!”皮特笑着过来,这个身材庞大如同大白熊一样的男人,蹲在索菲亚跟前,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她和我女儿差不多大,我会照顾好她的。”
李古城看着皮特轻柔的抱着索菲亚拦了一辆计程车,在当地一名导游的陪同下离开后,他这才转身准备上车。
但一旁靠在车门处,看着这一幕的艾莎此时走过来,一把搂住李古城,温柔的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不像以前那充满情欲的激烈,反而十分轻柔,这位平日里妖娆性感,热情似火的拉丁裔美女,此时看着李古城的目光也变得十分柔和。
“你是个好人,lee,我真有点喜欢你了。”艾莎朝着李古城笑了笑。
李古城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轻叹了一口气:“我能做的不多,至少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
“良心?哈!”艾莎打了个哈哈“这可真是个奢侈品。”
李古城苦笑摇头,想要反驳,可看着四周这些大大小小的孩子们,那一张张脏兮兮的面孔,破破烂烂的衣服,光着的脚丫,他又实在说不出话来。
他只能轻叹一声,回到车上,他朝着雷纳尔多伸出手,一脸诚恳的说道:“抱歉,伙计,刚才我太激动了,向你道歉。”
雷纳尔多脸色顿时好看不少,他哈哈一笑,跟李古城拍了一巴掌,又碰了碰拳。
他重新发动汽车,然后伸出手,在车顶上拍了拍,示意头车要继续往前,身后的车队要跟上。
李古城并不是诚心诚意要跟这位小哥道歉,而是不想得罪对方,毕竟这哥们是个嗑药的地头蛇,万一脑子突然一抽,那乐子可就大了。
车队继续向前,最终只能在老城区城墙入口处,一条名为Norzagaray的陡峭狭窄街道尽头停下。
李古城等人下了车,看到的道路是崎岖不平的石板路,狭窄逼仄,蜿蜒宛如羊肠小道,别说汽车,单车都没法骑行进去。
尤其是入口处,仅仅能容纳两个普通人并肩而行,像李古城和皮特这样的魁梧壮汉,那就不可能一块进去,只能是一个一个的进,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道。
摄制组纷纷下车,开始扛着沉重的设备,依靠双腿在这些巷道中,由雷纳尔多在前面带领着穿行前进。
这些摄影器材既多且沉,大多都装在设备箱里面,就连李古城和艾莎都各自拎了两个大箱子。
走进这臭名昭著的“生命禁区”,一股远比老城区复杂,浓烈的气味弥漫开来。
这是海水咸腥,生活垃圾的腐败酸臭,以及汗水蒸腾和廉价油漆等玩意的混合刺鼻气息。
墙壁上充斥着狂野暴烈的涂鸦,扭曲的符号和名字无声的宣告着地盘归属与敌意。
摄制组视线扫视,有些窗口能清晰的看到满是警惕窥探的眼睛在幽暗中闪烁发亮。
一行人来到一处较为开阔的地带后,纷纷将设备箱放下,李古城则带着拍摄团队四处开始寻找最佳的取景地。
又忙碌了一个多小时,当阳光快到头顶时,剧组终于开始了拍摄。
拍摄过程乏善可陈,剧组上下一开始都非常紧张,生怕哪个地方射出来一发子弹。
尤其是贫民窟当中,有越来越多腰间插着长短枪的人走出来。
他们有的光着膀子,有的穿着一件敞怀的衬衫,一个个头发卷曲,用好奇而兴奋的目光看着正在拍摄的剧组,交头接耳。
好在拍摄了一阵后,随着音乐的熏陶和感染,终于拍摄组所有人都渐渐投入起来,艾莎、李古城和请来的群演伴舞们都在音乐中尽情舞蹈着。
这首歌原本是两个男人一块唱的歌曲,在这里李古城给改成了男女对唱,艾莎这种女角色的分量自然在MV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在这四周枪手围绕的贫民窟中,在这激烈奔放的音乐声中,艾莎似乎触发了什么敏感的兴奋点。
在震耳欲聋的鼓点中,她仿佛被点燃的烈火,身段妖娆似无骨的女妖,紧贴着李古城盘旋、挑逗。
李古城能感觉到她呼吸喷在脖颈上的热气,那双平日里妩媚的眼睛此刻深邃迷离,仿佛酝酿着某种在危险边缘游走的野性快感。
李古城看到周围人群虽然被隔离得有十几米远,可这些人依旧都拿着手机在拍照,这让他暗自皱眉。
根据协议,李古城在拍摄期间内,不会与任何人合影,想要合影得等拍摄完,在离开前才可以。
可现在,周围这些地头蛇要拍,他们还真拦不住。
也多亏这时候的摄像头分辨率不行,隔着十几米远根本拍不清楚,也无法很好的现场收音,否则不仅造成他行程的泄漏,也会造成MV的音源泄漏。
等到第一天拍摄到太阳西斜,摄制组立刻收工。
当众人开始收拾东西,搬着箱子往外走时,太阳已经半边身子沉入海平面。
众人不由自主加快脚步,哪怕累得满头大汗,也顾不上叫嚷。
众人只是闷头吭哧吭哧的扛着箱子,沿着蜿蜒的石板路往外走,出了贫民窟,大家伙还是脚步不停,飞快的走向车队。
那里负责守候的保安看见一行人出来后,也都松了一口气,用对讲机说了一声准备出发,车队便同时发出轰隆的咆哮声。
当晚回到酒店,一行人累得四仰八叉,但这还不能休息,众人只能匆匆吃几口饭,晚上要赶往La Factoria夜店进行拍摄。
在这里的拍摄时间只有三天,非常赶,一行人必须加班加点尽快拍完。
因为在这里多逗留一个小时,就有一个小时的危险。
在出发之前,李古城已经跟制作团队提前沟通过,众人也都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因此虽然格外的疲惫,到了晚上,还是打起精神,开车前往夜店进行拍摄。
一群人还没到,这家圣胡安最有名的夜店已经被清场,现场只留下来当地那些身材最辣,最漂亮的性感舞娘们。
她们一个个兴奋不已的朝着李古城等一行人抛着媚眼,送着飞吻。
更有甚者,当着李古城的面就把自己上衣给扒了下来,差点晃瞎李古城双眼。
李古城进场时戴着口罩,在重重安保的护卫下进场,如同闯入了沸腾的感官熔炉。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水、酒精和荷尔蒙的气息。
李古城化妆都被保护得严严实实,避免被拍到面孔,直到准备拍摄后,现场只留下拍摄人员,他才来到场中,投入到拍摄状态。
酒吧中的舞蹈尺度非常之大,现场的舞女们有黄皮肤、黑皮肤、白皮肤、小麦色皮肤的,各色都有,仿佛人种博物馆。
五光十色的射灯在她们汗湿的皮肤上流淌出蜜色油光,舞女们在镜头前肆无忌惮的扭动、俯仰、摩擦。
她们的身体宛如活动的人体彩绘,各色肌肤在迷幻光线下构成流动的色块。
舞女们薄如蝉翼的布料几乎形同虚设,有的在激烈动作中肩带滑落,浑圆呼之而出;
有的背对镜头,大胆撩起短裙,灯影摇晃间。
这些女人的小动作搞得李古城在看完回放后,头大如斗。
他不想跟这些舞女直接沟通,因为这就是这些女人的目的。
谁知道李古城去跟她们当面沟通,这些一门心思想往上爬的女人又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无奈之下,他只得去找雷纳尔多。
雷纳尔多得知后哈哈大笑,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觉得这都不叫事儿。
但李古城解释说自己这不是18禁MV,里面不能出现过于强烈暗示的镜头。
雷纳尔多在收了李古城塞过来的一笔“小费”后,便笑着走进酒吧。
这老哥也没说啥,拔出腰间的枪,朝着天花板就笑嘻嘻的砰砰砰开了三枪,吓得屋内众人齐齐缩头,舞女们尖叫着缩着身子,非常熟练的寻找躲避子弹的角落。
音乐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弹壳落地的清脆回响。
“听着,你们这些烧货婊子,都给我老实一点,好好配合拍完,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们的尸体出现在街头路边!”
雷纳尔多凶神恶煞,满脸狰狞,配合着他时不时抽动的鼻窦和眼角,李古城真觉得这哥们下一秒钟就会脑抽真对着人开枪。
但不管怎么说,这些蠢蠢欲动的舞娘们老实了。
拍摄一下又顺利起来,好在这里本身镜头不多,李古城在拍摄了足够多的素材后,在半夜两点半收工返回住处。
众人到达酒店后,洗洗睡下,只睡了四个小时,又被喊起来出工,众人叫苦不迭,都抱怨着仿佛行尸走肉一样爬起来。
只有作为MV制片人的皮特站在酒店走廊上用电喇叭大喊着,鼓励着大家快一点行动起来,总共也就三天,大家坚持一下。
一行人吃完早饭,又开车来到贫民窟,再次扛着沉重的设备箱往里面而去。
这一次倒是轻车熟路,虽然出发的时间比前一天晚,可正式拍摄的时候,时间跟前一天却是差不多的。
第二天的拍摄更加的顺利,在音乐放到高潮时,就连附近看热闹的居民和倚在墙角、腰插短枪的年轻人也兴奋的跟着扭动,舞姿奔放快乐。
音乐的鼓点激情四射,声波阵阵扩散,极有韵律的敲击在涂鸦墙上,仿佛心脏在贫民窟深处复苏跳动,让人暂时忘却了生活的艰辛。
音乐就是有这种力量,它能消弭种族与文化之间的间隔、消弭人与人之间的戒备。
甚至连现场请来的当地“乐队”,此时都投入在音乐的乐园之中,不像一开始的战战兢兢。
当拍摄来到中午休息时,索菲亚骑在皮特的肩膀上走进了拍摄现场,她一看到李古城,就兴奋的大喊起来:“lee!”
李古城扭头看去,正好瞧见小索菲亚坐在身材魁梧的皮特肩头,逆光而来。
她额头上缠着一圈干净的白色绷带,但她身上已不是那件宽大脏污的男士背心,而是换了一件簇新的白色小连衣裙,裙摆随着她的身影轻轻摇曳。
原本乱糟糟的亚麻色头发被仔细的编成两条可爱的羊角辫,末端还系着小巧的、颜色鲜丽的蓝色丝带。
那巴掌大的小脸被彻底洗净了,细小的雀斑点在鼻翼两侧,像撒落的点点星尘。
一双碧绿清澈的大眼睛,在炽烈的正午阳光下,闪烁着宝石般纯粹的光芒。
索菲亚兴奋的挥舞着小手,声音清脆如银铃,瞬间穿透了片场的喧嚣。
那笑容是毫无阴霾的欢喜,纯净得仿佛能涤尽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污垢。
她的目光纯粹、热切,充满孩童未经世事的生命力。
李古城立刻放下手中的饭盒,笑着迎上去,像接过一件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地将她从皮特肩上抱下。
“嘿,索菲亚!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他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放得又轻又柔。
“谢谢你!完全不疼啦!”
她指向外面石阶上方,一个同样瘦弱、与索菲亚有几分相似,衣着洗得发白却很整洁的女人局促的站在那里。
这个女人迎着李古城的目光,露出一丝感激而拘谨的微笑。
李古城笑着抱着索菲亚过去,跟她妈妈打了招呼,并表示了昨天事情的歉意,最后委婉而隐晦的表示了自己离开前会悄悄支付一笔医疗费。
索菲亚的妈妈没有推辞,因为从她的衣着也能看出,她过得也非常拮据,她需要这笔钱。
“对了,Lee!这个给你!”索菲亚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头人,是刚用小刀削刻出来的。
刀痕笨拙却用力,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个稚气的英文单词:“LEE”。
木头上还留着新鲜木屑的清香和她手心的一点点汗湿温度,小女孩双手捧着它,昂着头,大眼睛扑闪着,充满了热切的期待和紧张。
“这是我吗?”李古城心头一软,笑容无比温柔。
“嗯!”索菲亚用力点头,急切地问:“你会珍藏它的,对吗?”
“是的,”李古城珍重的将木人握在手心,带着沉甸甸的温度,“我会把它放在一个特别的地方,好好珍藏。”
他伸手轻轻揉乱了小姑娘头顶那两条顽皮的小辫子。
索菲亚和母亲被邀请一起享用午餐,小家伙坐在李古城旁边的木箱上,小口小口却极其认真的扒拉着饭菜,像一只储备过冬粮的小松鼠。
纯净而炽热的阳光洒在她洁白的裙摆和李古城宽厚的肩上,形成一幅温暖的画面,与周围斑驳、狰狞的涂鸦背景和警惕的目光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
小姑娘一边吃,一边嘴里面鼓鼓囊囊的叽叽喳喳。
“lee,你是阿美莉卡人吗?”
“不是,我是华夏人。”
“华夏在哪里?它大吗?它有波多黎各大吗?人多吗?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拍MV,是因为华夏太穷了吗?”
“lee,你要在这里呆多久?你以后会再来吗?”
“lee,我将来也要去华夏看看,我还想去阿美莉卡当模特,你觉得我可以吗?”
索菲亚兴奋的说着,眼睛里仿佛燃着名为梦想与希望的火苗,她放下饭盒,比划着手势:“你觉得我可以吗?我觉得我可以的!”
但随即,她脸上的飞扬神采淡了一瞬,带着一丝成年人都难以拥有的平静语气,叹气道:“不过,Lee……他们说,我们这儿的孩子,能活到长大的,只有一半……”
她歪着头,碧绿的大眼睛里倒映着李古城愕然的脸庞:“你觉得,我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这近乎残酷的纯真,像一把刀,猝不及防的扎进李古城的心脏,沉重的酸涩感堵在他的喉咙之间。
他伸出大手按在女孩的脑袋上,忽然间想起了一首歌。
李古城轻放下手中的饭盒,饭粒在阳光下晶莹剔透,一如小姑娘的肌肤。
他拿起身边一个专用的录音麦克风,动作轻柔而郑重的将其靠近索菲亚面前。
“亲爱的索菲亚,带着你的梦想和勇气,生活会祝福你,我会祝福你,上天也会祝福你。”
皮特塞得鼓鼓囊囊的腮帮瞬间停止了咀嚼,艾莎扬起的叉子停在了半空。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可很快,李古城就吹起口哨来。
只是简短的两个音节,两人都是眼睛一亮。
他们知道,李古城又要出神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