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事情藏在大蜜蜜的心中仿佛一根尖刺,让她恐惧,害怕,不敢直面,因此她今晚才有一连串的反常举动。
可当一场欢好过后,她满足幸福的享受着这美好的余韵。
原以为之前的一切都是徒劳的担忧,可就在她最放松,最没有心防的刹那,李古城的问题仿佛一把冰凉的匕首,刺入了她的心脏!
大蜜蜜猛的抬头,眼睛瞳孔剧烈颤动着,她盯着李古城,一动不动,身子一刹那间变得冰冷,但很快一刹那间一股血液又直冲头顶。
那是羞惭到了极致以后,人类产生的自我保护机制。
这种羞惭很快变成了一种羞耻感,羞耻感又变成了愤怒。
他原来什么都知道!
所以,今晚他是陪着我演戏?!
我在他跟前还那样装模作样,他看着我的时候,是不是就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亏自己还在刘茜茜跟前那么得意洋洋!
之前大蜜蜜在慈善晚宴有多得意,她此刻就有多羞愤欲死!
大蜜蜜浑身发抖,泪水不住的在眼眶中打着转,她盯着李古城,哽咽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为什么不能这么问呢?好奇而已。”
李古城看着大蜜蜜的眼神非常平静,捏着女士香烟的手甚至都没有将柔软的烟身,掐出任何印子来,似乎只是在说着家长里短。
可他越是这样,她越是愤怒,这股羞耻感几乎要撕碎她的灵魂。
她心痛若刀绞,整张脸都感觉火辣辣的,大脑中几乎一片空白,只是凭着本能的否认着。
“你怀疑我?你为什么怀疑我?我有哪里做得不好?”大蜜蜜眼泪滴落下来,她艰难的开口。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你知不知道,我爱你爱得有多么的痛苦?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做得是什么样?”
“我为什么要沦为别人的备选?我为什么要忍受这些?”
大蜜蜜越说越是激动,越说平日里积攒的愤怒,越是凶猛的爆发出来。
“是我喜欢你,是我爱你,所以我才愿意忍受这些,可现在到头来,你怀疑我?你质疑我?”
大蜜蜜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她红润的嘴唇都在哆嗦,嘴角更是咬得流淌出鲜血来。
“今天晚上你是不是很得意?看着我像一个跳梁小丑一样,上窜下跳?还在你的老情人面前显摆?刚才我还像个婊子一样那样的讨好你!取悦你!!”
“我多可笑,我多可悲,我多可怜!”
大蜜蜜缓缓的起身,她微微抬起下巴,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李古城,眼睛里面渐渐流露出冰冷的寒意。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永远只是一个备选?我是不是只是你的发泄工具?我是不是只是那个自以为是,无耻下贱的臭婊子?”
“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一厢情愿,从来都是我的一场幻梦……对吗?”
大蜜蜜狠狠一抹眼泪,她抱起床上的毯子,遮住了自己的身子。
现在她有一种自己任何一寸皮肤被这个男人看到,就有一种灼烧一般的羞耻感和灼痛感。
她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眼神中满是恨意的盯着李古城看了一眼,快步冲出了卧室。
李古城很平静的在床铺上躺着,眼神复杂。
他听着外面悉悉索索的穿衣服声,过了一会,大蜜蜜的声音在客厅里面愤恨的响起:“李古城!你去死吧!!”
砰!!
沉重的摔门声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炸响,震得卧室的门都在框框作响。
大蜜蜜绝望的嘶喊余音仿佛还在冰冷墙壁间碰撞回荡。
李古城默然片刻,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他沉声低语:“哼,肯定是她!”
他甚至什么都没挑明,仅仅抛出了一个问题试探,就让她内心那根紧绷的弦彻底绷断。
这般激烈决绝的姿态,不正是为了拼命抵抗心底那几乎将她吞噬的羞耻和心虚吗?
人在心虚、羞耻到无地自容时,往往以极致的愤怒为铠甲,以最尖锐的攻击姿态对抗来自外界的压力,竭尽全力试图将自己推上那道德的制高点。
李古城将烟叼在嘴里,伸手摸到自己手机,按下了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号码,很快,那边接听了,是一个小女生的声音。
与此同时,公寓地下停车场。幽暗清冷的灯光下,一辆深色的大众帕萨特静静蛰伏着。
驾驶座上的小助理正紧张的捏着手机应和着。
大蜜蜜坐着李古城的车前往的陆家嘴滨江凯旋门,她之前坐的那辆车自然就由她的小助理开着跟随。
可怜雇主在上面跟李古城这样的男神快活,她这样的小助理在地下室的车里面苦苦等待。
“诶,李导,嗯,我在呢,好的,您放心,我肯定会照顾好蜜姐的。嗯,她有什么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告诉您的,嗯嗯,您放心,我到时候跟您说的那人联系。”
她眼角余光猛的瞥见消防通道口闪出一个熟悉又狼狈的身影,小助理吓得一个激灵,瞬间压低了声音:“诶,李导,蜜姐回来了,我挂了。”
话音未落,后座车门就被粗暴地拉开。
砰!
大蜜蜜像一道受伤的影子,迅速蜷缩进后座,用力砸上了车门,力道之大让小助理心脏都跟着猛跳了一下。
借着后视镜偷偷一瞥,助理瞧见大蜜蜜哭得眼睛红肿,浓密的睫毛膏被泪水冲花,在脸上留下狼藉的痕迹。
她脸颊上泪痕交错,更触目惊心的是,她紧抿的唇边竟隐隐挂着一抹血丝!
那张精致的俏脸脸惨白得毫无生气,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残忍的战争洗礼。
“蜜……蜜姐,我们去哪?”小助理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都不敢提高。
“随便!”
大蜜蜜猛地别过脸,扭向窗外浓墨般的夜色。
她不想让任何人窥见自己这般破碎不堪的模样,拼死咬住下唇想要憋回翻涌的泪水,可那滚烫的液体却不争气地、无声的不断从通红的眼眶里奔涌而出。
活到如今,她从未感受过如此深入骨髓的怒火与羞耻。
这件事情诚然她有问题,做得不对,可她为了什么,图的什么?还不是自己爱他吗?
车轮碾过寂静的地下车库。
顶层那奢华的空中堡垒里,李古城已然拨通了下一个号码,声音沉稳低缓:“喂,杨哥,嗯,是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事儿,人家怎么说?”
“嗯,肯定还是公司编制,不会出去多久的,就当外出公干了,到时候给他三倍补助。”
他侧过身,顺手捞起床头那只大蜜蜜慌乱中遗落的精致打火机。
咔哒一声,幽蓝火焰窜起,点燃了他手中的女士香烟。
银质打火机冰冷的触感似乎并未扰动他分毫。
他深吸一口,烟头亮起一点猩红。
“嗯,到时候盯着她就好了,嗯,主要是保护她,至于行程踪迹不用担心,到时候会有人联系他的,嗯,反正别让人把她欺负,别让她做傻事就行。”
“嗯,就这样,谢了,杨哥,你找的人我肯定放心,嗯,回见。”
李古城挂了电话,吐出一个烟圈,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又看着手机,翻到了另外一个号码,还有另外一个人要处理。
只不过,另外那一个,他相信,绝对不会像大蜜蜜这样,用反目成仇的激烈方式来对付他。
他也比较好奇,面对他的质问,这位华娱圈第一女魅魔又会是怎样的应对呢?
但李古城再好奇,他也得先完成眼前安排好的行程。
隔天,京城,798艺术街区。
初夏的清晨阳光灿烂的泼洒在锈迹斑斑的钢铁支架,和斑驳的旧厂房墙面上。
站在园区标志性的巨大铁门前,李古城心中不免升起一丝物是人非的恍惚。
重新又回到这里,李古城站在798的大门口一时间有些唏嘘。
自己前世在这里住过两年,当时还住在公司,他对这里非常熟悉,穿越后,为了拍片,又来了这里一次。
无论是前世,还是刚穿越那会,他在798都渺小如同喽啰,走在大街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认识自己。
然而今天,保姆车刚停稳,车门甫一开启,喧嚣的人群中爆发出惊人的尖叫和呐喊声。
他的团队迅速筑起一道人墙,将他与汹涌沸腾的热情粉丝和好奇路人隔绝开来。
他戴着宽大的墨镜,身影在无数镜头闪光灯的疯狂追逐下,莫名透出一种孤悬沙漠般的落寞。
四周狂热的声浪如同滚烫的无形阳光,将他密不透风地包裹其中。
到这里,自然是为了拍摄江诗丹顿的广告。
拍摄选址就定在798标志性的废弃火车头前,巨大的蒸汽机车车头静卧在铁轨上,斑驳黝黑的钢铁身躯锈迹蔓延,粗犷而沉默的诉说着一个远去的工业时代,形成一种硬朗与颓废并存的蒸汽朋克美学。
粗粝刚硬的机械美感,正需要女主角刘茜茜那份如水的柔媚来调和,在刚柔并济的强烈视觉反差中,腕表的卓尔不群才能被极致凸显。
当李古城正与摄影团队就光线角度和运镜走位进行最后沟通时,隔离带外围的人群再次爆发出一阵骚动,不用看,肯定是女主角到了。
李古城侧首望去,阳光下,刘茜茜在助理和保镖的簇拥下走近。她一身休闲装扮,大大的遮阳帽压得很低,墨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他隔着人群,自然地朝她扬了扬手。
刘茜茜却毫无反应,如同没看见一般,径直走到他身边停下。
隔着墨镜,李古城看不见她的眼神,只能从紧抿的唇线感受到她那无形的疏离感。
与以往只要来到自己身边就变得欢快活泼,明眸善睐的那个女生相比。
此时的她一言不发,如同一个精美的道具人偶,只是安静的听着他与工作人员对拍摄流程、灯光调度、演员走位进行最后的确认。
从清晨便开始忙碌的前期准备,一直持续到日上中天。
简单用过午餐,待刘茜茜彻底装扮妥当,广告拍摄进入排练阶段,李古城走上前,带着她熟悉每一个具体的镜头位置和配合动作。
这类顶级腕表的广告,创意往往不是首位。
核心是精准传达品牌价值,营造优雅隽永的意境,画面美感至高无上,在此基础上的创意才是锦上添花。
一切都准备就绪后,李古城率先走到预定的站位点,他姿态挺拔,等待着女主角的入场。
巨大的火车头如卧龙般沉伏在身后,锈蚀的金属在阳光照耀下折射出粗犷的光泽。
遮阳伞下,完成了补妆的刘茜茜终于站起,她拎起曳地长裙的裙摆,缓步朝李古城走来。
那身雪白高级定制礼服如流淌的月光,丝缎柔滑的质感衬得她本就莹白的肌肤更是白得如同剔透的雪瓷,在午后的阳光下仿佛泛着微光,耀眼得令人移不开视线。
她一步步踏过枕木间的碎石,裙裾拂过铁轨边丛生的杂草,来到这个男人身边站定。
李古城按照既定走位,左手自然的轻环上她的腰肢。
两人站在这钢铁巨兽的阴影之下,笔挺的手工西装,雪白迤逦的公主长裙,与沉重、锈蚀、象征着工业时代的庞然巨物同框,古典与后现代的反差在镜头里形成了奇妙的视觉冲击。
而佩戴在两人腕间的那对“纵横四海”,则在光线的巧妙捕捉下,流转出如星辰般内敛却无比醒目的尊贵光芒。
镜头转动。他们变换着姿势,一时是他将“小鸟依人”状的她紧拥入怀;
下一幕变成她从身后决绝挣脱他的手;转瞬又化作两人十指相扣、随节奏翩然旋舞,脸上绽开灿烂耀眼的笑容……
灿烂的笑容?
是的,到这里就出问题了。
李古城在拍摄完这个画面后,怎么看都觉得有问题,招手将刘茜茜喊过来,指了指屏幕,将回放给她看。
“你觉得是不是差了点什么?”李古城盯着刘茜茜,问道。
“不知道,干嘛问我?”刘茜茜当然清楚,她眼睛里面没有爱意,笑容自然差了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