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顺义,刘茜茜豪宅。
午后阳光被厚重的丝绒窗帘滤去大半,只在地毯边缘投下几道朦胧的光痕。主卧里,空气凝固得接近沉滞。
吱呀一声略显沉重的响声,二楼主卧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刘小丽小心翼翼的探头进去,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
宽大的飘窗台上,刘茜茜蜷缩成一团。纤薄的身子深陷在柔软的靠垫里,像一只受惊后竭力将自己藏进羽毛的幼鸟。
她的下巴深埋在屈起的双膝之间,双臂紧紧环抱着小腿。她的侧脸对着窗外,目光空洞茫然的投向远方,失焦的眼神投往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
“茜茜……”刘小丽轻声喊道“娜娜和唱唱来看你来了。”
窗台边的身影却像一尊凝固的雕像,纹丝未动,连一丝睫毛微小的震颤都没有,仿佛听觉早已下线。
只有趴在她旁边的那只三花猫低低的发出呼噜声,轻柔的摆动着毛茸茸的大尾巴,一扫一扫,仿佛要为主人扫去心中的阴霾。
门外的刘小丽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显露出疲惫与无奈交织的神情。
她朝站在身后走廊里的姚蓓娜和舒唱牵强地扯了下嘴角,摇摇头,然后往房间里侧了侧头,用眼神无声地示意她们自己进去。
自从与李古城分手后,舒唱和姚蓓娜就第一时间赶来。
舒唱倒是还好,她对这两人一直都不太看好,因为她太了解自己这好姐妹的性格了。
李古城身边又整日里莺莺燕燕的,迟早要出事,现在果不其然,出事了吧。
姚蓓娜就很尴尬了,她现在因为《好声音》而全国爆红,虽然为了照顾她的身体,已经刻意为她减少了行程和商单,但还是赚得盆满钵满。
就像演员要抱好导演的大腿,她这样初露锋芒的歌手更要抱词曲大爹的大腿啊!
而且,李古城对她还有“救命”之恩,还有提携之义,她心里面对李古城是充满感激的。
现在夹在李古城和刘茜茜之间,她就很尴尬。
帮好闺蜜骂老板吧,显得忘恩负义,太过小人,帮老板吧,显得有异性没人性,里外不是人。
两人在门口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悄悄进入这间光线有些昏暗的奢华卧房。
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飘散着未散的熏香,还混杂着一种人长久不出门的滞闷气息。
舒唱走近窗台,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轻轻推了推刘茜茜包裹在宽松家居裤下的膝盖。
“茜茜,你还好么?你老这样不行呀,你得振作起来呀……”舒唱今天来就是为了下猛料来的。
“你看,李古城这个死渣男,现在日子过得这么逍遥快活,你不能比他差呀!你要潇洒起来呀,你这样让人看了指不定那渣男怎么得意呢!”
刘茜茜此时身子一动,她吸了吸堵塞鼻子,转过脸看向自己的两个好朋友,一张憔悴的面孔在凌乱的头发下显露出来,往日里灵动清澈的眼眸满是破碎的哀婉。
姚蓓娜心中一颤,立刻坐在她旁边,轻轻搂住了她,跟着说道:“就是,这种渣男最可恨了,我这就去跟野火解约……”
刘茜茜冰凉的手一下子抓住了姚蓓娜的手腕,力气竟出乎意料的有些大。
她苍白的唇瓣蠕动了下,挤出一个脆弱得令人心疼的微笑,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
“别,没必要,你在野火挺好的。李古城这个人……对朋友还是很好的。”
听到她终于肯开口说话,舒唱和姚蓓娜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了一半。
姚蓓娜连忙反手紧紧握住刘茜茜那只冰凉的手,试图传递自己的能量和温度。
她压低声音,带着探询的语气小心翼翼的问道:“茜茜,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明明之前还那么好的,怎么突然……就分了呢?”
她顿了顿,艰难的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是……是他……真的做了什么吗?”
她没能直接说出那个最刺耳的“出轨”这个词,但眼神已经表明了一切。
刘茜茜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绞痛。
刘茜茜的脸瞬间又像被冰封住,猛的别过头去,再次避开了那探究的目光。
仿佛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灼人的烙铁,要将她强撑的最后一丝外壳也烧穿。
分手那天刻骨的痛楚,排山倒海般淹没了她,让她以泪洗面。
曾经拥有过多少令人心醉的甜蜜,此刻便承受着同等的绝望和心碎。
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抽空感,身体失去了所有力气,心中熄灭了对一切事物的欲望,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沉重而困难,胸口沉闷得发痛。
活着本身,在这生理与心理的双重折磨下,也仿佛变成了一件耗尽所有心力的沉重苦役。
短短几日功夫,她身形肉眼可见的瘦削了一圈,以往总被李古城拿来调侃的“可爱双下巴”已荡然无存。
下颌的线条变得冷硬而分明,透着一股脆弱的倔强。
舒唱见姚蓓娜这么一句话,让好不容易看起来好些的刘茜茜又消沉下去,顿时有些着急。
她刚想说什么,却见姚蓓娜对她摆了摆手,然后又继续对刘茜茜说道:“茜茜,你要不跟我们说说,不管是什么,说说,心里面会好受一些的。”
刘茜茜又别过头来,两眼无神的看着两人,声音干涩:“没什么好说的……”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姚蓓娜忍不住又低声道。
她对李古城了解少,对其印象又太好,实在是不愿意相信是李古城故意伤害的刘茜茜。
毕竟在她看来,以刘茜茜的聪明劲,她不可能不知道李古城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既然知道,那就说明她心里面应该是有准备的,可既然有准备,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决绝的一下就彻底断裂了?
这当中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误会……
这两个字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刘茜茜死寂的心湖里激起微澜。
刘茜茜心里面默默的念着。
如果有误会,那为什么他不跟我解释?解释一下有那么难吗?
可是,会不会真的有误会?
是不是他不愿意说?
有难处?
呸,他有什么难处?!
手表为什么会在蜜蜜的包里?
我对他都那样宽容了,只让他不要把我送他的手表丢了,他都做不到,有什么好误会的?
纷繁杂乱又充满尖锐疼痛的念头,像失控的马群在她疲惫不堪的脑海里横冲直撞。
近几日粒米难进,仅靠着几小碗稀粥和牛奶勉强维持,大脑早已因为缺乏能量而迟钝沉重,混沌一片。
越想,那沉重的委屈感便如潮水般上涨,迅速漫过心堤,刺得她眼眶立刻又泛起一片酸涩的红。
然而,就在泪水即将夺眶而出的瞬间,她那浸入骨子里的骄傲和执拗像是最后一道屏障,瞬间被激发出来。
刘茜茜用手背狠狠抹了下眼睛,硬生生将那股酸楚压了回去。
她甚至努力的扬起嘴角,朝两位忧心忡忡的好友露出了一个浅浅的,虽然僵硬,但明显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你们,别……老来陪我了,多耽误工作呀。”
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微弱,却比之前多了一丝刻意的轻松。
两人看出她强撑,依旧大松一口气,姚蓓娜笑道:“我没事啦,公司安排我多休息,没给安排什么商演。”
舒唱也笑道:“我接了个戏,广西的《刘三姐》,最近在家看剧本呢,也没啥事。再说了,什么事还有我家茜茜重要?”
说着,她凑过去,亲昵的搂住刘茜茜的腰,将脑袋靠在她瘦削的肩膀上,随即又夸张的皱起鼻子,佯装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