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韩孝周这个不自量力的泡菜小妹,企图再一次挑战自己的极限。
在被李古城狠狠镇压后,泡菜小妹终于意识到自己一个人真的承受不住李古城的火力全开。
在嘤嘤嘤求饶后,李古城这才是放弃了惩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
第二天,角川春树带着自己的美女秘书在中午时分赶到了新罗酒店。
三人在新罗酒店内部的咖啡店中坐下,此时的落地窗外,暖冬阳光斜斜洒在胡桃木桌面上,玻璃窗外飘着细碎的太阳雨,将汉城街景洇成朦胧的水彩画。
李古城举了举手,侍者来到桌前微微躬身,在三人都点完咖啡后,端来蒸腾着埃塞俄比亚日晒豆气息的醇香咖啡。
大厅里爵士钢琴曲正演奏到《秋叶》的转调段落,三人安静的对坐着,角川春树看起来有些疲惫。
他脸上本来就非常深邃的皱纹,此时显得更加的深邃苍老,眼袋也肿大耷拉着,显然昨夜并没有休息好。
“李君,感谢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来解释这一切……”角川春树微微欠身,神色严肃。
“哪里,按照角川先生的话来说,我这也是给我自己一个机会,不是吗?”
李古城不是一个咄咄逼人的人,既然给了对方解释的机会,也便没有将自己摆在道德制高点上去居高临下的审判对方,而是想先看看对方说些什么。
身为2025年过来的人,李古城见过太多高高在上,傲慢无礼,最终却被对方瞅住机会反超打脸的新闻案例了。
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在半岛高冷不苟言笑的三星掌门人李在镕,跑到了小米参观时那满脸亲切的笑容。
半岛网民看到李在镕这种笑容都是各种破防:哦,原来我们高贵高冷的李在镕欧巴是会笑的啊,还能笑得这么亲切?!
可他们又何曾记得,当初小米被三星断供时,雷军跑到半岛哀求对方恢复供应,最终被对方灌得狂吐不止的事情呢?
弱小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这是李古城屡屡在内心自省中对自己的警戒。
见李古城没有表现出电话里面那样的强势与冰冷,角川春树暗自松了一口气,不禁又对李古城有些佩服。
“我不知道我弟弟究竟对李君说了什么,但我想说的是,事情绝对不是李君想的那样。”
角川春树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将杯子放回托盘,他双手放在膝盖上,非常郑重的说道。
“角川历彦先生并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给我看了一些资料。”李古城微笑着将身边准备好的资料夹拿到桌上,轻轻推给了角川春树。
角川春树双手接过,说了一声失礼了,然后便戴上眼镜仔细的看了起来,他看得很慢,像是在仔细阅读,又像是在深沉思考。
过了十几分钟,角川春树这才将文件合上,推还了回去,他摘下眼镜,眼帘低垂,再抬起时,眼中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和平静。
“我明白现在的情况了,我想李君疑惑大概有三点。”角川春树认真的说道。
“我洗耳恭听。”李古城微笑的端起咖啡吹了吹,咖啡杯中升腾起的雾气在他的脸前缭绕着,让他看起来既神秘又遥远。
“第一,关于川端达夫与东京国际电影节的事情,我并不避讳。这是我的所为,因为我并不希望李君在这一届东京国际电影节上获奖。”
角川春树很是认真的说道。
“哦?”李古城留意到对方所说的是“并不希望自己在这一届上获奖,而不是不希望自己获奖。”
这是狡辩之词,还是真心之语?
李古城耐心的听着,目光锐利的直视着对方。
“李君日语如此精通,想必对我们霓虹现在国内的近况也有所了解吧?”角川春树忽然说了一句看似不相关的题外话。
“有所了解,但这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呢?”李古城微微颔首。
“有的,当然有的。”角川春树从方糖杯子里面取出一块方糖放在桌上一个角落,他指着这块方糖说道“鸠山首相是承诺撤走普田间军事基地而获得大量选票上台的,所以他必须要兑现这个竞选承诺。”
“可现在中日韩三国启动自贸区的大环境下,阿美莉卡人怎么可能撤走这个基地呢?他们怎么可能坐视我们三个国家联合起来呢?”
“一旦中日韩三国结成自贸区,那就意味着一个在经济上超越阿美莉卡和欧盟的怪物出现了!”
“这个怪物除了资源有短板之外,在任何一个方面都没有短板,时间稍长,日韩一定会逐渐脱离阿美莉卡的控制走向正常化国家,这是阿美莉卡绝对不会容许的。”
角川春树又拿出一块方糖放在自己跟前,又拿出第三块方糖放在这块方糖的对面。
“这块方糖代表着现在正执掌政权,偏左的亲华派的鸠山首相,这块代表着右翼的政治力量。”
角川春树指了指代表普田间军事基地的方糖,说道“鸠山首相一旦完不成这个竞选承诺,他的下台就只是时间问题,而一旦他下台了,下一个上台的必定是右翼,而且很有可能是极右翼!”
“到时候,整个霓虹的政治、文化大环境就会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到时候极右翼抬头,李君这样与鸠山派系有过瓜葛的人,就一定会受到打压!这对李君在霓虹的发展是非常不利的!”
角川春树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但语气平静而坚定,仿佛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情。
在旁人看来,这也许有些危言耸听,可在李古城听来,角川春树不愧是曾经的传媒帝国的掌舵人,其眼光之独到,可见一斑。
短命的首相鸠山的光速下台,这是2010年震动华夏的巨大新闻事件。
前世李古城对此也记忆深刻,其下台的导火索正是民众要求鸠山兑现其政治竞选诺言,导致鸠山不得不硬着头皮要求普田间军事基地撤走。
这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尼玛,儿子还想让爸爸挪窝,你想啥呢?你有枪吗?就你那两三杆鸟枪?
直到心花怒放的安倍桑上台,这位曾经的左翼,此时摇身一变,变成了极右翼,上台就参拜神厕向老美纳投名状,中日关系直接跌入冰点。
李古城沉默的盘算着,过了一会,他缓缓颔首:“您接着说。”
“第二,我作为李君的商业伙伴,自然是希望与李君达成更深的商业羁绊的,因此我当然是希望金麒麟这个奖项是由我来亲手送出的……”
“我甚至已经谋划好了明年将李君的《异形》推上金麒麟大奖,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一切都落空了。”
李古城微笑反问:“角川先生如此有把握么?”
角川春树流露出自信的笑容:“虽然我已经没有了庞大的角川集团,可我还有朋友,很多的朋友,我在霓虹影视圈积累下的人脉还是有一点点用的。”
李古城微微颔首,又道:“那第三点呢?”
角川春树轻轻叹息道:“李君,你发展得太快了,这让我深感不安和恐惧,因此我下意识就想多做一些,能够与李君达成更深的羁绊……”
“如果这样冒犯了李君,我在此向李君表示歉意,但请李君相信我,我对李君没有半点的恶意。”
“毕竟,李君,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是需要李君的,李君也是需要我的,我无法离开李君,所以,我绝对不会对李君做一些不利的事情,因为这样对我也没有任何好处。”
“可是,相比起您离不开我,而我好像没那么需要角川先生呢?”李古城微笑着反问,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这一刻他的眼神仿佛即将松开弓弦,用利箭射穿猎物的猎手。
“不,李君!”角川春树此刻毫不退让的与李古城对视着,他上半身绷得笔直,郑重的说道。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我离不开李君,所以我一切都必须要为李君服务,李君的壮大就是我的壮大,李君的利益就是我的利益。”
“而那些已经是庞然大物的公司,他们与您合作,看重的是与您合作带来的利益,他们追求的是短期的利益,是报表,是股市曲线,是股东会上向股东的交代。”
“李君,你是一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这种追求短期利益的公司一旦短期利益受阻他们会干出什么事来,想想乔布斯,想想倪光南、想想王志东,这不都是血淋淋的案例吗?”
苹果的创始人乔布斯,联想创始人倪光南、新浪创始人王志东都是著名的创始人被股东联手赶走的悲惨案例。
“可如果角川先生又重新成长起来,壮大起来,岂不是也会变得和他们一样吗?”李古城立刻尖锐的反问。
“可能会,可能不会,但是,李君,商场上讲究防微杜渐,可同样也不可因噎废食,我相信李君这样的聪明人是会做好防范的,现在不就做得很好吗?”角川春树不动声色的恭维着。
李古城不置可否,他沉默着喝了一会咖啡,像是在消化角川春树的话,过了一会,他才道:“我也有三个问题想让角川先生为我解惑。”
“请说。”角川春树正襟危坐的伸了伸手,示意李古城畅所欲言。
“您是右翼吗?”李古城慢条斯理的问道。
角川春树顿时笑了:“李君,您知道森村诚一先生吗?”
李古城摇了摇头。
角川春树说道:“森村诚一先生根据对石井细菌部队、关东军满洲第七三一部队幸存者的采访,撰写了《恶魔的饱食》,由光文社在1981年出版了第一部和在1982年出版了第二部。”
“光文社因此遭到右翼势力威胁,森村诚一先生收到要求其自杀的恐吓信,住宅也被泼洒鲜红油漆,光文社最终决定回收并绝版该书。”
“是我在1983年最终出版了修订版的《新版恶魔的饱食》两部曲及续作第三部。”
角川春树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满是骄傲与自得的笑容:“森村诚一在他的《远去的昨日,临近的往昔》一书中曾写道‘决定再版时,角川书店最先采取的措施是确保社长角川春树的生命安全’。”
“他可以为我作证!我是右翼最痛恨的对象之一!”
“当时右翼的宣传车还来过我的公司,我当时在伊势出差,当地右翼闯进公司,总务部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那个右翼混蛋说要见我,我说我明天回东京,到时候告诉我你在哪儿。”
“问清他住的酒店后,我说一定去见你,别逃跑。”
“没想到,这些没出息的右翼在我第二天去酒店的时候,房间早已人去楼空。”
角川春树得意洋洋的说着,眉宇间每一根皱纹似乎都舒展开来。
他神色自得,像是在追思着挥斥方遒的岁月,又似乎又沉浸在自己身为霓虹影视帝王的霸气回忆之中。
李古城却听得呆若木鸡,啥玩意?
角川春树这老登竟然不是右翼,反而是个左翼吗?
李古城是万万没有想到,拍出《男人的大和》的角川春树居然还是个左翼?又或者说,年轻时的角川春树还是个热血左翼!
看到李古城这样的神色,角川春树微笑道:“李君,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请恕我直言,在商言商!”
“只要商业上利益一致,就算是敌人也是可以合作的,不是吗?”
“你不用在意我究竟是左翼还是右翼,你真正应该在意的应该是我这个人究竟可靠不可靠,不是吗?”
李古城立刻追问:“那一个瘾君子难道就可靠吗?”
角川春树哈哈大笑:“李君,您看过我的审判报告吗?上面可有我体检为阳性的报告?没有吧,给我的定罪是走私独品和侵吞挪用公司财产,不是吗?”
李古城下意识颔首:“不错。”
角川春树意味深长的反问道:“我想请问李君,如果对方说我西毒或者说我嗑草,这是有可能的,毕竟人走到高位以后,很容易自甘堕落。”
“可是请问,我作为霓虹传媒业的霸主,我走私独品是为了什么呢?我图什么呢?”
“以我当时的财力,如果我想西毒,有多少人会将这些东西双手为我奉上呢?我用得着自己下场去做这件事吗?”
“再者,整个角川集团都是我的家族产业,我挪用公司财产?我挪用我自己家的财产?您觉得这事情合理吗?有逻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