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古城笑道:“可我祖上是道家老祖李耳呀,这层关系你总不能不认吧?”
“嘶!”张浩没想到李古城这么不要脸,硬往自己脸上贴金。
虽说茅山派师祖是拜三茅真君跟陶弘景为师祖,但老子这个道家发源点可是各派公认的。
李古城硬说自己家祖上是李耳,他也没办法求证,只能是捏着鼻子哼哼两句。
茅山派,又或者说北茅山,是华夏道教教派里面对于影视行业最为开明的门派。
原因很简单,因为在道教十大门派当中,又名上清派的茅山派位列其三,在正一、全真之后。
说是第三,其实名声非常不显。
也就是香江电影鼎盛时期,拍出一系列以茅山派道人降妖除魔为故事主角的电影,使得茅山派一下名扬四海。
个中道理跟咏春这个小拳种会吆喝会宣传是一个道理。
李古城这样拉关系,张浩也不好明面上真的不给面子,他哼哼了两声,算是默许了李古城硬攀上的这层关系。
李古城脸色一正,神色认真的问道:“我有一个问题,困惑我很久了,今天正好想请教一下张真人。”
真人,大修行人的称呼。
从宗教传承的角度来说,真人指的是存养本性、修炼成仙的人,从历史传承的角度来说,以前“真人”并不是这个称呼,大修行人统称为天师。
《庄子·徐无鬼》文曰:“黄帝再拜稽首称天师而退。”
李膺《蜀记》称张陵入鹤鸣山,自称天师,自古以来,至明代之前,所有大修行人,都称为天师。
直到明朝洪武时,正一教张宇初天师来朝,洪武帝大喝:“天岂有师乎?改号真人。”
从此以后,大修行人便称为真人。
就连张浩的师父都不能被称为一声真人,李古城这么一喊,搞得张浩很不好意思,但又心痒难耐,他赶紧摆手。
“别别,我算哪门子真人,你也别这么客气,有话说话。”
中译中,翻译一下就是:有屁快放!
李古城装作一副小学生虚心讨教的模样,掉着书袋发问。
“道教乃我华夏本土宗教,可谓华夏三大教之正统血脉,为何儒佛发展至今依旧香火传承,精神不绝,有兴旺发达之势。”
“可为何唯独我道教一直香火不振,声势不兴呢?”
“嘶……”张浩又是倒吸一口冷气,让这大冬天又冷几分。
“你这问题,好刁钻,我想想,让我想想……”张浩下意识挠着头。
李古城哪里给他思考的空间,又接着往下说。
“张道友,你说,如果说基督教的核心理论用两个字来形容的话,是赎罪;佛教的核心理论用两个字来形容的话,是轮回;那道教的核心理论用两个字来形容的话,是什么呢?”
张浩被问得傻了眼,一时间竟有些抓耳挠腮,他从小修道,是门派有名的天才,茅山派经典早就读了个遍,可他还真没有从这样的角度来精炼过道教的理论。
张浩见自己被一个外行的导演给问住,有些恼羞成怒的说道:“我道家理论千千万,道藏更是十万卷,岂是两个字就能总结的?”
“可以!”李古城毫不犹豫的竖起两根手指“长生!”
张浩呆若木鸡,张口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又打住,他越品越觉得这话有道理。
“所以呢?”张浩有点无法反驳,顺着李古城话题往下问。
“所以,我认为,儒教我们就不聊了,主要说说佛教和道教的区别。为什么现在佛教名声更大,道教名声不显。”
“我说下我的看法,抛砖引玉,请张道友指点。”
“你又不修行,就别道友道友的了。”
“人生在世,即为修行,既然修行,便是同道,既是同道,又怎么不是道友呢?”
“行行行,你有道理,你快接着说,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说。”
李古城微微一笑,接着开始忽悠。
“佛教的核心理论是因果轮回,是最能吸引平民大众的理论,这一世受苦,下一世轮回再来享乐,所以这种理论天然最能受到平民吸引。您认可吧?”
张浩想了想,点了点头:“不错,有道理。”
李古城又道:“可道教的核心理论是长生,也可以说是逆天改命,要修仙长生。”
“这种理论天然更能吸引贵族统治阶层,因为人只有过得好才会想要更长的寿命,如果是一个穷苦人,要那么长的寿命,岂不是更多苦难?”
“而且,从这轮回和求长生这两件事来说,轮回是任何一个人都能做到的,甚至没有失败的可能性。”
“只是你不知道来生会轮回成什么,所以信徒生前行善隐忍,以求来生轮回为更好人生。”
“但求长生却受困于各种物质条件,平民根本没办法修行,不是吗?”
“所以,从这一点来说,我认为佛教是平民宗教,道教是贵族宗教,你是否认可?”
张浩听得眼睛一亮,觉得李古城说的未必都对,但角度很有意思,他下意识点头,道:“有意思,你接着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古城接着说道:“所以,道教想要更加兴旺,应该走向下沉市场,而且修行人更应该更加珍视道家的修行核心理念:也就是长生!长生的本质是什么?是逆天,是改命!”
“一代奇人倪海厦说,人为什么要看风水,为什么要相命?不就是为了要知道未来,要逆天改命吗?”
“如果道家的修行人因为忌惮各种因果而踌躇不前,畏惧躲避,那干嘛不剃发去当和尚呢?”
和尚修行的目的是进轮回,把一切交给来世,所以怕沾因果。
但道家的修行理论是逆天改命,什么因果,什么天机,统统都是狗屎!
老子就是要提前知道,然后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你怕因果的话,那别修道了,去礼佛吧!
这句话终于是图穷匕见,这燕国地图实在太长了!
张浩听了哈哈大笑:“原来你是这个意思,有意思有意思。没想到,李导,你还对我们道家挺有研究。”
李古城双手做太极握抱手礼,拱了拱手:“失礼失礼。”
这句话其实极对张浩胃口,否则他当初不会一见到李古城就擅自出手帮他化解凶煞。
只是他师父出于爱护之心,出手阻拦,这才让他不得不忍住了自己的欲望和想法。
李古城一番话,等于帮张浩推开了压在他心头的一座大山,给他提供了一个有信服力的理论来说服自己。
张浩大笑着拍了拍李古城胳膊:“不愧是国际大导演,能说会道,厉害厉害!行吧,大家都是哥们,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李古城见自己绕着这么大一个弯子,终于把对方说服,便笑道:“到我那儿,我们一边喝茶,一边聊吧,正好我那儿有上好的龙井,请道长品尝一下。”
这一句道长可谓挠到了张浩的痒处,他欣然接受,笑着跟李古城进屋。
坐下来后,李古城一边用剧组专门给他配备的茶具泡了一壶上好的雨前龙井,一边听张浩给他说着自己的龙虎争鼎的命格。
他泡好茶后,将其推到张浩跟前,恭敬问道:“那张道长,请问你为何说我身上有邪煞呢?能否仔细说明一下?又能否有办法化解?”
张浩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虽然被李古城说服,但师父的告诫仍在耳边回响,他不敢不听。
沉吟片刻,这位茅山派未来掌门人从怀中郑重取出两枚古旧的铜钱,放入一个巴掌大小、色泽暗沉如墨玉的龟壳中。
他手腕轻摇,龟壳内发出铜钱碰撞的沉闷声响。
摇晃了两下,哗啦一声,铜钱洒落在桌面。
张浩低头细看卦象,这是坤艮相冲之卦,他眉心微凝,随即又舒展开来,露出微笑。
“吶,你听好了,我可只说一遍。”
李古城赶紧打开手机,说道:“我录一下没关系吧?”
张浩不置可否,说道:“白虎衔尸星斗移,青龙坠影借人皮。九重业火烹命烛,三寸槐棺葬紫微。”
“北斗倒悬照空冢,南斗赊寿织孽衣。来年若见双头鸟,正是阴兵索债时!”
啊?谶语诗?
这种诗文大多见于道家各种修行典籍以及各种命理书籍之中,属于加密语言。
作用有三:1、防止核心机密随便被外人窃取,但门派重要修行理论又能流传下去,只要师父在关键地方解释一二,就能融会贯通;
2、防止过多沾染因果,虽然修道之人本不该畏惧因果,但沾染太多也不利于修行。
因此便用这种加密诗来进行提醒,能不能看懂,能看懂多少,那是对方的本事,说出谶语诗的人,不算是彻底泄漏了天机。
属于沾染了因果,但又没沾染多少,如沾!
3、防止说多错多,因为真正的天机说出来的那一刹那,命理就会被改变。
就像李古城对韩孝周、李智雅所说的那样,当事人未来命运在说出来的那一刹那就已经被改变了。
所以,用模糊朦胧的谶语诗,可以防止出现严重错误,坏了自己的名声。
李古城见他说完便起身要走,赶紧追问道:“张道长,你说我要不要做法事挪一下我家人的墓穴?”
李古城试探性的这么一问,张浩立刻回头,似笑非笑的看着李古城。
“李导,千万别动,你是龙虎相争之命,若是动了以前的墓穴,万一你命格变成虎吞龙,那你岂不是哭都没办法哭?”
这话潜台词意味深长,李古城顿时神色一凛,郑重的朝着张浩一礼:“受教了,我必有答谢!”
张浩的话翻译一下,那就是,李古城借命还魂,如果他是以前那个李古城原身本来的命格,那他现在这样的事业飞黄腾达,说明墓穴是旺他的。
如果李古城不是原身本来的命格,那他就没办法断定这个墓穴是旺哪个命格。
如果是前身命格,那移墓的话,等于自己给自己添堵,如果是现在穿越的老逼登的命格,那移墓的话,他墓又该往哪里移呢?
移完以后,这个墓保的又是前身还是现在的命格呢?
李古城看着张浩离去,自己呆呆的坐在沙发上,反复播放着张浩说的那首谶语诗,连韩孝周悄悄进屋,来到他身后都没有留意。
“来年若见双头鸟,正是阴兵索债时!”
他敏锐的感觉到这一句是最关键的警示谶语。
这一句,到底是什么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