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17日,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日子。
东京国际电影节和华夏电影金鸡奖,仿佛围绕着李古城的争论,商量好似的在同一天拉开序幕。(注)
此时华夏的互联网上正在激烈争论着,李古城的片子到底能不能拿奖。
当然,这里争论的主要是在东京国际电影节上能不能拿奖,至于金鸡奖?
别逗了,李古城这边就一个最佳女主入选,曾莉是能争得过赵巴菲,还是争得过汛哥儿?
又或者能争过国际章?还是觉得自己可以拿捏蒋文丽?
要是李古城在东京国际电影节上能获奖,那金鸡奖就会变得很尴尬.
但如果李古城没获奖,甚至颗粒无收,那可以想象的是,将有多少黑子蜂拥而来嘲讽李古城。
其中,天涯论坛围绕着这一点争论得特别厉害,李古城的黑粉跟粉丝们在一条“李古城是否够资格在东京电影节获奖”的帖子下面展开了几千楼的厮杀.
可谓是杀得昏天暗地,难解难分。
直到有一个名为“快报!霓虹期刊《映像新闻》大力宣扬本届东京国际电影节之宗旨:为无名电影发声,李古城电影宣告提前出局!”的帖子出现。
这篇帖子转载了《映像新闻》中的相关内容,并附有拍照截图和转载翻译。
至此,一切争论似乎尘埃落定!
人都不傻,点名要为无名电影发声,这是啥意思?这摆明就是说李古城没戏呗!
李古城电影那已经不是有没有名的问题了,那是嘎嘎乱杀的问题啊!
但也有一些脑残死忠粉还在嘴硬:李古城的《哭声》在华夏也没多少人看啊,票房连5000万都没过啊!
这话能把99%艺术片导演给活活气死!
就在华夏网络一片热闹之时,在东京都港区台场2丁目,富士电视台的三层录制大厅角落中,黑木章一正躲在一旁接听着电话。
他躬着身,神色惶恐,不住点头。
“嗨!嗨!胜场秘书现在已经不接我电话了,我也联系不上。”
“我想,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嗨,但我也打听不到消息,嗨,真是给您添麻烦了,实在是万分抱歉!”
电话那头,长得像秦培培的那位会长老人,在东京都新宿区信浓町的,创价学会总部会长办公室之中挂了电话。
这位老人神色严肃,亲自拨通了一个号码,待接通后,他也坐直了身子,神色有些严肃。
“莫西莫西,请问是平野博文阁下吗?嗨,是我,原田稔,哈哈,您客气了。”
“是的,我想与鸠山首相一晤,是的,很重要!晚上吗?是的,明白了,我会准时抵达的。”
原田稔挂了电话,神色严峻,作为霓虹老神棍老政客,他深知这种早就已经谈妥的事情,事到临头突然变卦,这意味着什么。
他打电话的对象,正是目前初登霓虹首相宝座,鸠山由纪夫的内阁官房长官,平野博文。
以前这是他随便打一个电话,就能轻松联系的人。
现在,已经鸡犬升天,必须要先通过这么一层关系,才能联系得上了。
当暮色笼罩东京时,黑色丰田世纪轿车缓缓停在东京都、千代田区永田町、2丁目3番1号首相公邸庭院内。
原田稔在首席秘书胜场启二的陪同下,踏入这座白色现代主义建筑。
他穿过悬挂历代首相肖像的长廊,最终被引入二楼西侧的首相办公室。
这间约40叠的日式会客室内,竹帘半掩的落地窗外,是距离仅有三公里的六本木璀璨夜色,屋内仅有壁灯在桧木墙面上投下暖黄光晕。
鸠山站在书案后微微欠身,深蓝条纹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
身旁的内阁官房长官平野博文已备好茶具,并没有准备记录簿,这场原定20分钟的密谈,注定不会被记录在历史之中。
“承蒙您深夜拨冗。”
原田稔以标准政客姿态跪坐榻榻米,藏青色羽织纽扣紧扣至喉结,袖口露出的腕表秒针跳动声清晰可闻。
他将烫金封面的《映像新闻》推过黑漆矮几,指尖划过“为无名电影发声”的标题,轻轻点了点。
“电影节评审委员会突然推翻承诺,想必鸠山阁下也有所耳闻?”
鸠山端起抹茶碗的手顿了顿,氤氲热气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睛,让他的目光难以被探寻。
平野博文立刻递上文件,并在他耳边小声耳语,飞快而详细的说明了事情的前后因果。
鸠山有些犹豫,不解的问道:“会长阁下的意思是?”
原田稔沉声道:“此事原本由川端达夫阁下亲自过问,由市井三卫先生负责执行。”
“原本一切按部就班,可事到临头突然变卦,这是否会给人以我们霓虹人出尔反尔之感?”
“首相大人,当下正值中日友好的黄金时期,《哭声》又是一部非常优秀的反战电影。”
“无论是从影片质量、当前国际局势、又或者是影片宣扬反战的角度,这都是今年电影节的首选。”
“若是如此被埋没,会让人质疑我们文化宣传策略的真诚与诚信的。”
“更兼且,川端达夫临时变卦,违背您日华友好的宗旨,显然是受到外力影响,很难说是受到何方势力的左右,让人难免多加揣测。”
前面的话,鸠山就只是听听,并不很是看重。
毕竟他贵为一国首相,他可不会去过问,东京国际电影节如何分蛋糕这种事情的。
可最后这一句话,就非常的虾仁猪心了。
毕竟川端达夫是直接向他负责的直属官员,之前川端达夫做什么,他没有过问。
可川端达夫如此针对华夏电影,那显然是不符合他当前日华友好政策的。
更何况他今天还和夫人,一块出席了东京国际电影节开幕式,在“绿地毯”环节登场。
川端达夫如果这么干,那等于是在打他的脸,在外人看来,他的跟班肯定是跟他离心离德了。
刚上任就发生这种事情,作为一国首相,这是完全不可容忍的事情。
鸠山神色不变,只是保持微笑:“文化事业贵在纯粹,日华友好贵在坚持……”
鸠山说出一句外交辞令式的回应,却示意给平野投去了一个眼神,平野立刻会意,悄然退下。
原田稔知道自己目的已经达到,他不做更多停留,躬身告退。
他身影经过庭院石灯笼,这光影恰好照亮官邸玄关处的菊花纹章。
那十六瓣八重表菊纹,此刻竟像极了电影胶片齿孔,每一格都暗藏权谋的曝光明灭。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房门被人笃笃敲响,鸠山沉声说了进来。
房门轻轻被拉开,平野博文躬身进来,将川端达夫引了进去。
川端达夫有些紧张的鞠了一躬,跪坐在矮几前。
首相办公室的中央空调发出冷气,却驱不散他后背的冷汗。
鸠山由纪夫将青瓷茶碗重重搁在黑漆矮几上,碗底与檀木相击的脆响让川端肩膀猛然一颤。
“川端君可知东京电影节开幕时,我特意穿着吴服与李古城导演握手?”
鸠山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墙上中日领导人合影,他面沉如水:“华夏大使馆文化参赞今天早晨还送来了普洱茶,说是云南特供的春茶。”
川端喉结滚动着,嘴里面满是苦涩。
他当然明白首相的暗示,鸠山内阁推行的“东亚共同体“战略,需要文化领域的友好姿态。
而自己擅自针对李古城的行为,无异于在首相精心搭建的竹桥上凿洞。
“抱歉!是在下没有领会阁下的意思,是在下愚昧,我明日必定会对此补救。”川端达夫一个土下座,磕头到地板上。
“我比较好奇,是谁让你改变主意的?”鸠山目光阴沉的盯着自己这位心腹。
川端达夫汗流浃背,他无奈的笑道:“其实只是在下觉得,今年电影节的主题的确是为无名电影发声。”
“《哭声》的确非常优秀,但它确实也太商业了,并非在下受到他人影响。”
这一点是绝对不能承认的,自己可以有主观发挥,没有参悟领导意思,但绝对不能是受到他人影响。
鸠山忽然起身推开竹帘,六本木的霓虹灯海倒映在他镜片上,让他的面孔看起来格外清矍。
“上个月文化厅呈报的《促进亚洲电影交流白皮书》里,川端君可是签过名的。“
冷汗顺着川端脊椎滑落,他想起十天前那个雨夜。
角川春树派司机送来的檀木匣,里面装着价值上千万日元江户时期,歌川广重的浮世绘真迹。
还有张写着“私下偶得,听闻川端阁下有辨金识文之能,故送来请阁下品鉴“的洒金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