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重生的人,李古城知道这档节目在2011年就将寿终正寝,由于金融危机的冲击,《奥普拉脱口秀》收视率在2009年持续下降,广告商缩减投放规模,导致制作经费紧张。
与地方电视台的长期合约到期后,高昂的版权费用使多家电视台难以续约,进一步压缩了节目的盈利空间,最终节目走向死亡。
眼下的奥普拉显然是感受到了死亡前的窒息,她像一头困在笼中,逐渐感觉到死亡逼近的雌豹,焦虑而急躁,愤怒而凌厉,她渴望所有人都像她一样,奔跑起来,奋斗起来,拼命起来,为了这档节目。
但……这种剧场跑腿实习小工才一个月几个钱?她一个月赚多少钱?
抛开收入谈拼搏,那纯粹是耍流氓嘛!
“你好……请问你是李古城吗?”两人在一旁看着奥普拉教训人,旁边传来一个好听的声音。
两人回头一看,瞧见身后站着一位身段窈窕的东方女子,一袭银白色蕾丝露肩长裙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柔顺的黑色长发瀑布般倾泻在肩头。
这女人挽着一个身高约莫175,戴着黑框树脂眼镜,两条眉毛无比浓密的男性,正朝着刘茜茜笑吟吟的招着手。
“啊!!珍珍!!”李古城还没来得及回话,刘茜茜就已经扑过去,像只轻盈的蝴蝶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眼前这个女生。
这个女生也抱住了刘茜茜,两个女孩欢快的在这里喊了起来。
“茜茜,我刚才看背影都不敢认!你怎么在这里呀!”这人自然就是刘茜茜最要好的朋友之一,张亮颖。
两人相识于2006年,因为《神雕侠侣》结缘,虽然这时候关系还没有特别的要好,但他乡遇故知,这就是最大的惊喜。
这阵响动立刻引来了舞台中央“女王”的注视,奥普拉凌厉的目光扫过来,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她只瞥了一眼身旁噤若寒蝉、几乎要把自己缩进背景里的白人女助理,助理浑身一个激灵,像装了弹簧一样,立刻毕恭毕敬地上前一步低声道:“奥普拉女士,是……是今天的嘉宾到了。”
奥普拉微微点头,她又斜了一眼正在抹眼泪的这名白人女实习生,一旁的助理立刻会意,上前呵斥道:“还不滚!快去重新做一份,记住配方没有?”
白人女实习生点了点头,带着哽咽声音,飞快说道:“30%危地马拉SHB,中深烘焙;30%墨西哥AL30%,中度烘焙;20%巴西NO.219,中深烘焙;10%乞力马扎罗AA浅中烘焙,烘焙后需分别冷却至室温,再混合研磨。”
“那还愣着做什么,快点去!奥普拉女士每天都要喝的!”
赶走了实习生,奥普拉笑着迎向今天的客人,她又重新变成了那个大家熟悉的名人,温和而热情。
刘茜茜和张亮颖也安静下来,两人小声的交头接耳,冯珂想要跟李古城搭几句话,但见李古城始终保持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微笑,便也觉得没趣。
奥普拉笑着上来跟李古城和张亮颖握了握手,又跟刘茜茜和冯珂微微点头,她笑着说道:“先生们,女士们,你们是奥普拉脱口秀第一次采访的亚裔男性和亚裔女性,欢迎你们的到来。”
张亮颖受宠若惊的表示感谢,李古城则始终保持着矜持而礼貌的笑容。
“让我们好好录制一期精彩的节目吧,我的助手会和你们先提前沟通台本的,这边请。”奥普拉微笑着,她话音刚落,那名白人女性助手立刻上来,礼貌的对李古城他们几个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助理跟他们一行人介绍,原来今天要连录两场,李古城录上半场,张亮颖录下半场,在待机室里面,李古城和张亮颖被安排着共用一间房间,两人也不在意,各自在化妆时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
“哎,李古城,你什么时候跟茜茜在一起的呀?”
“你应该问她。”
“嘿,李古城,茜茜和娜娜都说你唱歌特别厉害,什么时候露一手?”
“行啊,有空的咱们聚会的时候喊上你,你有空就来,怎么样?”
“行呀行呀,茜茜说你们聚会可有意思了,但我前一阵一直在忙演唱会巡演和唱片的事情,哎,我能找你约首歌吗?”
“英文歌可以,中文歌就算了。”
“诶,这是为什么?”
“中文歌我写太多,同行还怎么吃饭?”李古城这是一句大实话,但在别人听起来却无比狂妄。
但仔细想想,这家伙似乎有狂妄的资本,他出产不高,但每一首都堪称经典,哪怕是口水歌,但热度却火得惊人,甚至传到海外去了。
现在给奥尼尔和蕾哈娜写的一首歌甚至冲到了B榜第三。
张亮颖抿嘴笑道:“行,那我找你邀首英文歌,可说好了啊。”
“行啊,要什么风格的?”李古城随口说着,反正自己脑海中记得的歌曲太多了。
“好听就行。”张亮颖笑了笑“我不挑歌的。”
“是吗?”李古城嘴角微翘,流露出一丝坏笑,说着来了一段姆爷经典的机关枪式说唱,然后看向张亮颖“这样的怎么样?”
张亮颖知道李古城在耍自己,她微微撅嘴,悻悻道:“得适合我的。”
刘茜茜在后面上来拍了李古城座位一下:“不许欺负珍珍!”
录制大厅中,强光灯阵列如同炽热的太阳,空气都被烤得微微扭曲。
镜头如沉默的巨兽潜伏在轨道上,观众席在光晕边缘若隐若现。
李古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阴影区,在万众瞩目的中心站定,他张开双臂,如同一个即将被精心修饰的提线木偶。
两名工作人员立刻上前,一丝不苟地整理他的发型、抚平西装领口、细密地调整着夹在衣领后的微型麦克风,理顺贴在脊背的信号线,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职业性的利落和郑重。
等一切准备就绪,奥普拉微笑着跟李古城先闲聊了起来,聊着聊着,李古城就留意到录像机已经悄然开机。
他们的话题也从一开始的介绍李古城的人生、生活、经历等等,开始来到了他的作品上。
奥普拉坐在李古城的对面,满脸微笑,显得亲和友善:“lee,我注意到你拍的电影里面都充满了痛苦,看起来非常的“可怕”,非常的充满“疼痛”,你是对这种东西有所迷恋吗?”
李古城微微沉吟了一会,他身体前倾,表现出非常郑重的姿态,他说道:“快乐是短暂的,但痛苦是永恒的。(Joy is transient, but pain is perpetual)”
“叔本华……”奥普拉眼睛一亮,立刻脱口接道“生命如同钟摆,在痛苦与无聊间摇摆(Life swings like a pendulum between pain and boredom.)”
李古城微笑颔首:“出自《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
奥普拉满是欣赏的鼓起掌来,她扭头看向观众,笑着夸赞道:“先生们,女士们,他有点东西!(He’ve got game!)”
台下的观众们笑着鼓起掌来,同样坐在台下的刘茜茜一直撑着下巴,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李古城。
那个男人面对奥普拉这种世界最顶级的主持人也谈笑风生,引经据典,不仅风趣幽默,而且非常有学识,实在是让她喜欢到了极点。
她就崇拜佩服这样的人。
《奥普拉脱口秀》自1986年开播至2011年停播,持续25年、制作超3000集,长期稳居美国日间脱口秀收视冠军,单集最高观众达3000万,并斩获34座艾美奖,成为美国电视史上最长寿且最成功的日间脱口秀。
这个脱口秀不仅会关注普通人的小事,也会邀请世界名人,譬如M.J,譬如奥巴马,它的档次之高,堪称顶级。
李古城的表现超过了所有人的期望,但他还在不停上分。
“所以,你是一个悲观主义者?”奥普拉继续沿着这个话题追问。
“不,我更相信尼采说的:痛苦是升华生命力量的契机。”李古城微笑着摇头。
“出自《悲剧的诞生》……”奥普拉立刻接了一句,随即她又扭头看向镜头“伙计们,看,我也读了不少书,不是吗?”
台下观众一阵善意的笑声和口哨声。
李古城不停的点头:“是的是的,日日夜夜我们在图书馆里面不停的读书背书,为的就是这一天,为的就是当着全世界观众们的面,风轻云淡的装逼!”
装逼这个词在英语中没有直接对应的词语,李古城在这里用的是“Fronting”这个词,这是个俚语动词,是典型的黑人英语。
奥普拉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爽朗到近乎夸张的大笑,一边笑一边拍手,看向李古城的眼神瞬间拉近了距离,充满了欣赏。
台下更是掌声雷动,口哨声四起,现场气氛陡然升温。
后台悄悄看着录制现场的张亮颖看着既羡慕佩服,又担忧紧张。
一会就是她的录制,李古城表现这么好,自己万一拉胯了可怎么办?
等笑声渐歇,奥普拉笑着说道:“所以,你是一个喜欢让大家体验痛苦的人?那你自己也喜欢痛苦吗?”
“不不不,我拍摄的所有痛苦都只是表象,最终我是希望大家能够获得快乐,我自己也是一个更喜欢快乐的人。”李古城摆着手否认。
奥普拉非常好奇,连忙追问:“那你又说快乐是短暂的,但痛苦是永恒的?”
李古城微笑着,此时他的笑容在众人眼里透着一股神秘感:“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他这一段是用中文说的,听得张亮颖和刘茜茜以及台下的一些还听得懂的华裔眼睛大亮,神采奕奕的看着台上的那个同胞,心中无比的骄傲。
这一刻,是华夏文化的魅力所在!没有一个字在讲快乐和痛苦,但每一个字都在讲快乐和痛苦。
奥普拉一脸懵逼,但李古城很快进行了翻译。
“With wine in hand, I raise a song,How brief is life, how long?”
“Like morning dew that fades with light,Past sorrows haunt the endless night.”
“In solemn pride, my spirit yearns,Yet deep within, the anguish burns.”
“What balm can soothe this soul's distress?Du Kang's wine holds happiness.”
李古城在这里采用的是许渊冲的诗歌化翻译,北美著名汉学家哈佛大学教授宇文所安将其引用入《剑桥华夏文学史》,并力赞这一版的翻译“在英语语境中成功再现了建安风骨的气韵”。
奥普拉听完后,一脸震撼,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在这时候突然来了这么一段如此诗意的表述,她愣在原地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好一会,她才看向镜头,诚恳的说道:“先生们,女士们,我必须得承认,他在刚才那一瞬间震撼到我了!多美的诗句啊!”
奥普拉此时站了起来,一边鼓掌,然后郑重的对摄像机镜头和现场观众介绍道:“先生们,女士们,让我再隆重的为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年轻的天才导演、演员、功夫大师、以及……诗人!”
李古城在她站起的时候也起身,笑着跟镜头招手,又跟场下招手,目光扫到观众席上戴着帽子的刘茜茜时,他脸上更是流露出微笑。
刘茜茜使劲鼓着掌,看着李古城眼神里充满了骄傲。
“所以,你认为人生是短暂的,我们应该及时抓住快乐,就像饮杜康酒时的快乐一样,对吗?”奥普拉笑着说着,又立刻看向镜头“未成年人可不允许饮酒!”
“噢,这只是一个比喻,人生的所有快乐就像杜康酒一样,它就像我们所珍爱的一切,朋友、爱人,所有一切美好的东西。”李古城微笑着解释。
“所以,我很好奇,对于你来说,谁是你的杜康呢?”奥普拉立刻追问。
李古城几乎是自然而然地,侧首望向舞台侧下方的某个位置,目光跨越灯光形成的幕墙,精准地落在了那个棒球帽女孩身上。
刘茜茜猝不及防,如同被聚光灯突然锁定,现场所有的镜头瞬间对准了她!
她猛地抬首,双眸瞬间瞪圆,眼中蓄积的水光刹那间涌起,难以置信地望着台上的他。
这一刻她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演播厅里几乎能被听见。
短暂的数秒凝滞后,迎着所有聚焦的镜头和目光,刘茜茜微微抿唇,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巨大惊喜、极致感动以及女生羞涩的灿然笑容。
那笑容犹如雨后初绽的玫瑰,带着水珠,格外动人。
她抬起手,轻轻朝着镜头方向挥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那个无声的宣告,镜头也立刻记录下了这个漂亮的亚裔女孩眼中含泪的一笑,灿烂嫣然。
在后台的张亮颖看着泪水都要涌出来了,她拼命忍着,唯恐把自己妆给弄花了,她扭过头去,控制了一会情绪后,扭头看向身边的冯珂,这个她深爱的男人,冯珂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吻了吻她的额头。
但当张亮颖转过头后,他脸色立刻又沉了下来。
“哦,真是个漂亮的女孩,伙计,你真是个幸运的男人,请一定好好珍惜她!”奥普拉笑着拍了拍李古城的肩膀。
“好了,让我们结束这些书呆子话题吧,让我们谈一点大家喜闻乐见的东西,譬如……我看过你油管账号上的两个视频,它们都是真的吗?没有一点剧本和安排吗?”
“当然!”这一切都是台本里面的流程,李古城微笑着点头。
“所以,能当众给我们展示一下吗?”奥普拉也兴奋起来,她觉得今天这一期也许收视率会有所回升。
“当然,没有问题。”李古城微笑着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