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很快一扫而过,钟久震撼而恐惧的看着死去的这名凶手,他隐隐间意识到了什么。
果然,当晚,他的女儿再次发病,陷入痛苦挣扎,他决心跟同伴和教会派来的牧师一块去找那个霓虹佬,因为至此线索都指向了这个霓虹佬。
他们来到霓虹佬的家中,看到了无数的照片,这些都是死者生前的照片,贴了满满一个屋子,诡异的画面和气氛让钟久和他的同事看得目瞪口呆,更让荧幕外的观众看得目不转睛。
尤其是此时给了一个照片特写,照片清晰的给出了死去的那名凶手在照片中状态依次变化的过程。
疑惑的看着镜头,开朗的笑,阴沉的下棋,恶咒缠身浑身烂疮的濒死。
这四个特写镜头的顺序立刻引起了在场影评人的注意,他们意识到这一组特写镜头一定别有用意,纷纷开始纪录。
尤其是后面一组镜头又给了另外一个死者的一组照片,正是吊死的村民阿姨的照片,这一组照片被放在一个燃烧着蜡烛的铁碗里,从左至右依旧可以清晰的看到上面的照片是死者灿烂的笑容、在地上爬行挣扎的照片、吊死的照片。
等会,金孝正立刻想起在医院死去的那个凶手一开始就给了一张照片,但在他这张照片出现之前还给了一个女人很娴静的坐在镜头前的照片,那个女人正是吊死的村民阿姨!
明白了!
是四阶段!
导演故意通过剪辑手法,将一开始拍摄的照片跟这三组照片错开,让人产生混淆,但实际上一开始给的这两个死者的照片,其实就是死者的四个阶段!
一开始出现的照片意味着霓虹佬在挑选目标,一旦挑选目标之后,目标紧接着会性情大变。
譬如两个死者在第一张照片里面都是沉着脸的,没有一丝笑容,但到了第二张照片,两人就是笑容满面,第三张照片就是形容扭曲或者枯槁,第四张就是最后死亡。
这是附身的四个阶段!
被选中、被附身、被入魔,被收割!
金孝正有些兴奋,一边看,一边飞快的进行着速写记录。
剧情继续往下发展,所有人都通过剧情意识到男主角的女儿孝真成为了下一个目标,因为他们在霓虹佬的家中发现了孝真的鞋子。
霓虹鬼选中一个人之前,会先取走这个人的贴身物品。
男主回到家中询问自己女儿,却遭到女儿一反常态的凶恶咆哮。
钟久半夜偷偷去翻女儿的练习本,却看到练习本上画着一个下体一片血红的女孩、鬼脸、赤条的女人的身体、和一根非常显眼的男性升职器,以及最后一个爬行的恶鬼。
有聪明的已经意识到,孝真已经被霓虹佬玷污了,这些画画的就是孝真自己的经历和所见,父亲钟久忍耐不住去检查女儿的身体,他想看看女儿身上是不是也有那些死者都有的疱疹。
结果一看,女儿的大腿处果然开始生长出了疱疹。
钟久恐惧而痛苦,但这时候身为父亲的父爱已经开始逐渐压倒了恐惧,他在神甫的陪同下再次前往霓虹佬的家中警告他立刻离开这里,但这时候霓虹佬所养的黑狗再次出现冲了上来。
上一次他和同时还有神甫来时,就被这条黑狗吓得屁滚尿流,但这一次钟久为了女儿,却勇敢的将恶犬一榔头砸死。
钟久以为自己的恐吓起到了作用,但孝真很快就持刀将邻居家的奶奶给一刀捅伤,她的癫狂与凶恶让所有人都为之毛骨悚然。
这让钟久意识到自己女儿身上肯定有不干净的东西,于是他决定找巫师来驱魔。
这时候故事进展了一半,另外一个重要角色黄政民扮演的日光,萨满巫医出场了。
当日光一出场,整个故事骤然发生变化,原本清晰的故事线立刻就出现了转折。
萨满巫医将一切线索和问题都指向了白衣女。
“哦莫,这个白衣女难道是坏人吗?”林允儿下意识摇晃着一旁已经看入神的金泰妍胳膊。
金泰妍自己就是个小迷糊,她呆呆的说道:“不知道啊,看起来好像是?”
“有意思,萨满巫医这个角色的引入让故事罗生门化……”金孝正看着日光刚到钟久家里面就开始做第一次的除魔。
可很快金孝正就意识到并不是这样,因为当金孝正看到日光和钟久讨价还价时,日光当着钟久的面换了衣服,结果露出了他穿着的兜裆裤。
看到这个镜头,金孝正就笑了起来,立刻在笔记本上做了记录:日光和霓虹佬是一伙的。
这当中绝大多数人都没有留意到这个镜头的用意,但好的电影就是将信息藏在画面里面,让观众去寻找去感悟,而不是直白的用台词说出来。
随后影片的一段大高潮,也就是日光和霓虹佬同时做法,让观众误以为是日光在和霓虹佬斗法,可实际上看懂的人就知道,这里是导演利用时空蒙太奇在欺骗观众,实际上这里是三方斗法。
日光在为虎作伥,帮助霓虹佬让恶灵更加侵入孝真的身体,霓虹佬在做法跟白衣女对抗,但白衣女显然法力更高一筹,将霓虹佬咒得几乎身死。
但恶灵操控着孝真疯狂挣扎,让父亲钟久不忍心女儿受到的痛苦,最终中止了日光的做法,也破坏了白衣女的做法,导致功亏一篑。
“导演刻意剪掉了白衣女的做法,只表现了白衣女做法后,霓虹佬受到重伤的画面……”金孝正一边看,一边飞快的速记,他已经意识到这部片导演在影射什么了。
驱魔失败,父亲钟久决定用自己的办法来救女儿,他带着同僚和村民冲入霓虹佬的家中准备暴力驱逐,而在这里他们遇到了已经彻底入魔即将死亡的村民朴春裴。
丧尸化的朴春裴跟众人发生激烈打斗,然后惨死当场,众人发现躲在一旁偷窥的霓虹佬,钟久带着众人立刻追击。
霓虹佬在钟久等人追击下躲在悬崖下面逃过一劫,可这时候他忽然看到了什么,眼神逐渐变得凝肃起来,下一个镜头紧接着就是钟久开车带着同伴离开以及白衣女子在匆忙逃亡,霓虹佬在追击。
可实际上这里又是导演的欺骗蒙太奇,尤其是白衣女子在奔跑时还回头去看身后,这就让人更加确认这是她在被追击。
但这就是导演的障眼法,在欺骗观众,让观众误以为是霓虹佬看到了白衣女子所以去追击她,可如果观众看明白以下几点,就会知道这是不成立的。
第一,霓虹佬斗法没斗过白衣女子,白衣女子是有能力给他造成巨大伤害的,因此不存在他对白衣女子发起追击这件事。
第二,白衣女子的能力来源于本土,也来源于本土的人们,随着村民们不断死去,她的能力在不断减弱,直到到最后,她才没有能力再对霓虹佬发起直接攻击。
第三,如果霓虹佬比白衣女子强,那他怎么会从悬崖上掉下来,如此精准的砸在钟久的车上?这又不是动作片!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一切都是霓虹佬的圈套算计!
他在一步一步引诱钟久犯下抛尸逃逸的罪行,然后好让邪灵开始附身!
因为霓虹鬼附身的先决条件是先拍照,然后获取对方的贴身物品,再引诱对方犯下罪过,一旦这三个步骤完成,霓虹鬼就可以顺利完成附身。
正如同巫医日光所说,霓虹佬是鬼,他虽然有肉体,但实际上他已经死了,从山上摔下来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钟久在这里表面上是在追赶霓虹佬,以及霓虹佬“表面摔死”被推下山崖,导演在这里影射了殖民历史中霓虹鬼并不是被他们真正亲手推翻的,而且正因为这样,霓虹鬼转化成了另外一种形式潜伏在了这片土地上。
金孝正看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下意识侧目看向不远处的李古城,心中悚然而惊,他终于意识到这部片究竟在讲些什么了。
导演这是在借这个故事隐喻影射半岛的殖民史,他借助村民、警察、巫医、白衣女、霓虹鬼、孝真、钟久、基督教神甫这几个角色来隐喻影射半岛这百年来错综复杂的历史。
这里绝大多数人都懵懵懂懂的看着故事发展,以为这就是一个简单的父亲为了女儿驱魔的故事时,故事终于进展到了最后,白衣女子站在村头警告钟久不要回家,因为他只要回去,就会全家死光。
但钟久看到了白衣女子身上穿着的死者朴春裴的外衣,他又接到了日光的电话,日光警告他,说白衣女子才是鬼,让他不要相信白衣女子的话。
看到这里,绝大多数人都迷糊了,不明白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鬼,又或者,霓虹佬和白衣女子都是鬼?
白衣女如果是好人,为什么她会穿着死者的外衣?
没有人明白,白衣女作为本土神,她只能借着死者死去的衣物遮掩才能显露真身。
最终故事不可避免的走向彻底的悲剧,钟久一家没有摆脱走向灭亡的命运,让在场许多人呆若木鸡,有些回不过神来。
但金孝正却始终眉头紧锁,作为最顶级的影评人,他隐隐感觉到导演在隐喻影射半岛殖民史的背后似乎还有一层深意。
尤其是最后霓虹鬼在给情绪崩溃的神甫拍照时,镜头给了一个这个照相机非常清晰的特写:Kodak Super Six-20。
一般人会以为这是植入广告,但金孝正知道,这绝不可能是植入广告。
因为这款相机生产于二战时代,哪有给二战时代生产的相机做广告的道理!
只不过,金孝正能理解采用二战时期生产的相机是什么用意,但为什么是阿美莉卡的科达相机,为什么不是霓虹自己生产的相机?这不是一个霓虹鬼么?
难道……
嘶!
金孝正感觉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是影片此时已经出了字幕,影片在钟久吐着鲜血的死前呢喃中落下帷幕,电影播放完毕。
影厅之中一片寂静,电影最后的压抑与绝望让影迷们神色凝重,他们没想到最后这部电影竟然是这样大团灭的结局!
金孝正已经顾不上影厅中响起的热烈掌声,他迫不及待的想要重新再看一遍,他感觉到自己还是错过了很多细节,这些细节里面就隐藏着导演埋藏着的真相!
他要一个一个的挖掘出来!
等热闹喧嚣的首映会结束后,金孝正立刻急不可耐的又重返影厅看了一遍《哭声》,再走出来时,他的本子上已经记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可他隐隐约约还是觉得自己漏了一些什么。
金孝正又返回去看了一遍,再看完一遍之后,金孝正满头大汗,眼神中满是绝望,他情不自禁的坐在座位上哭了起来,惹得一众影迷们纷纷侧目,不理解这个老头为什么哭?
这片最后虽然阴郁压抑,但也不至于哭啊!
金孝正不理周围这些怪异的目光,他擦了擦眼泪,心里面止不住的狂呼:这踏马的是一个23岁的年轻外国导演能拍出来的电影?
这什么怪物啊!!
查,严查他祖上十八代,他祖上肯定是我们韩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