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谷夜正准备开口,来让这位濒临崩溃的店长,冷静一下。
但,一个带着几分傲气声音,却从街道的另一头,先一步地,传了过来。
“店长,何必对一个迷途的少年人,发这么大的火气呢?”
店长和神谷夜,都不由自主地,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后街的入口处,一个穿着打扮与这条现代化的商业街,格格不入的年轻人,正缓步走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六岁左右的青年。
他身穿着一身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醒目的洁白狩衣,头戴着高高的立乌帽子,脚踩着一双木屐,手中,还慢悠悠地摇着一把白色的折扇。
这副装扮,就如同是从平安时代的画卷中走出来的一般。
是经典到不能再经典的日本阴阳师的传统服饰。
店长看到这副专业的行头,眼睛瞬间就亮了,脸上那股被戏耍的怒火,立刻被狂喜的希望所取代。
他也顾不上去管神谷夜了,三步并作两步地,就迎了上去。
“大、大师!”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您……您一定是BBS上的高人吧?!快请进!快请进!”
店长恭敬地,将那位白衣的阴阳师,迎进了剧院的大厅。
神谷夜对此不置可否,也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进去。
“欸?你怎么还跟进来了?”店长一回头,看到神谷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这里没你的事了!赶紧回家,别在这里妨碍大师!”
“店长。”
还没等神谷夜开口,那位白衣的阴阳师,便用折扇,轻轻地拦住了情绪激动的店长。
他那双细长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神谷夜。
“嘛,算了算了。”他轻笑了一声,“我看这位同学,应该只是个灵异爱好者吧。现在的高中生,不都很喜欢这种东西吗?”
“既然他有胆量跟进来,就让他留下来,见识一下真东西,也算是一场难得的社会实践了。”
“……既然大师您都这么说了。”店长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不敢反驳,只能恶狠狠地瞪了神谷夜一眼,“那你就跟在后面,不许说话,不许乱碰东西,听见没?!”
神谷夜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
于是,在这位阴阳师的带领下,三人,一同向着剧院深处的三号放映厅,走了过去。
越是往里走,走廊里的光线,就越是昏暗。
空气中,那股类似于老旧胶片和灰尘混合在一起的气味,也变得愈发浓郁。
神谷夜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从第一次踏入这栋建筑开始,就一直存在的阴冷寒意,正在随着他们的深入,而变得越来越强。
那是一种仿佛要渗透进骨髓里,带着湿度的阴寒。
然而,走在最前面的那位白衣阴阳师,却似乎对此毫无察觉。
他依旧保持着那副仙风道骨的姿态,不紧不慢地摇着手中的折扇。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还夸张地,用袖子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他皱着眉头,对跟在身旁的店长,抱怨道:
“店长,你这剧院的空调,是不是开得太低了?客人都走光了,就没必要这么浪费电了吧?”
听到这句话,跟在最后面的神谷夜,脚步,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那位白衣阴阳师的背影,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但又被他迅速地抚平了。
原来如此。
这家伙....
连空调的冷气,和鬼怪的阴气,都分不出来吗?
神谷夜不再多想,继续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他那原本还算挺直的站姿,不自觉地,变得随意了许多。
他甚至还单手插回了口袋,整个人,从一个姑且还算谨慎的同行者,彻底变成了一个纯粹来看热闹的旁观者。
三人穿过昏暗的走廊,最终,在一扇标着“3号放映厅”的双开门前,停了下来。
“大、大师……就是这里了。”
店长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嘶哑干涩,他指着那扇门,像是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帖子里说的哭声,还有那个白色的影子……都是在这里面发生的。”
“嗯。”
那位名叫安倍晴昼的白衣阴阳师,闻言,点了点头。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肃穆。
他从宽大的狩衣袖中,取出了一支小巧且绑着白色“纸垂”的御币,然后又拿出一小袋粗盐,庄重地,在放映厅的门前,撒下了一个小小的盐堆。
他的口中,开始用某种韵律的声音,念诵起了《不动明王慈救咒》。
店长看着他这副庄重而又专业的架势,眼中,再次燃起了希望。
他紧张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而就在这位“安倍大师”,正全神贯注地进行着他那套“仪式”时。
而神谷夜,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摸出了那部旧手机。
屏幕的光芒,在这昏暗的走廊里亮起,也照亮了他那双平静的眼睛。
手机屏幕顶端,显示着一行数字:
17 : 00
下午五点整。
神谷夜将手机揣回了口袋。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前面两人的肩膀,直直地,落在了那扇紧闭的大门上。
“来了。”
“嗯?”
正在专心挥动御币的安倍晴昼,和一旁紧张观摩的店长,都因为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而困惑地回过头来。
“什么来了?”店长下意识地问道。
安倍晴昼也皱起了眉,似乎有些不满自己作法的庄重氛围,被这个高中生给打断了。
神谷夜没有回答他们。
因为,答案,已经自己来了。
“呜……”
一阵若有若无,充满了绝望的女性抽泣声,毫无征兆地,从那扇厚实的门板背后,悠悠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