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
全场鸦雀无声。
台下第一排坐着的秦立怒视着他，如果不是顾忌着在来宾团面前的形象，她现在就想走上台，让这个混账的家伙滚下来！
恰好陆晨也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他看着第一排的秦立，继续“开火”。
“有时候，你会因为这些跪族，生气到说不出话来。他们见权就跪，见钱就跪，见白皮就跪，好似得了软骨病一样，就是不肯站立！”
“在上司面前，他们巧言令色；在金钱面前，他们温良恭顺；在外国人面前，他们卑躬屈膝。”
“然而在面对自己的同胞时，他们又换了一副面孔，作威作福、横行霸道，在外国人面前丢掉的尊严，全在同胞身上找回来了。”
唐教授狠狠地挥了挥拳。
张霞教授热血沸腾。
之前被秦立的“处分”威胁到不知所措的张琳琳等女生，心中感动的同时，又觉得无比解气。
她们知道，陆神这是在替自己出气，而他的那句“跪族”，也是骂到了她们心坎里。
台下的学生们看着陆晨，眼中带着崇拜。
刚刚怀疑他和秦主任是一丘之貉的，这会也觉得羞愧。
他可是写出《命运交响曲》的陆神啊。
连命运都不能让他屈服，自己为什么会怀疑他会向权力屈服啊？
陆晨的视线从秦立身上移开，越过重重人影，看向远处的秦石。
他继续道：“有人凭着自己对历史的一知半解，就得出一个不负责任的结论：西方人比夏国人聪明。甚至不仅他自己‘跪了’，还要带着身边的同胞一起下跪。”
“说什么让我们低下头，弯下腰，学习先进文明，但我却要说，同学们，直起腰，抬起头，我们确实要怀着一颗谦虚的心，向先进学习、追赶，但绝不是这种卑躬屈膝的态度！”
“更何况，我们夏国的音乐发展，绝没有没有某些人说的那么不堪。”
“回顾夏国音乐发展史，在六千七百多年前的新石器时代，夏国先民就已经可以烧制一种古老的，名为陶埙的闭口吹奏乐器。”
“距今约八千年的贾湖骨笛的发现，更是宣告了夏国拥有全世界最古老的吹奏乐器。”
“在距今四千多年前的夏、商时代，我们发展出了各类打击乐器。两千多年前的汉唐时代，成千上万的诗歌，共同构成了人类历史上最璀璨的文化瑰宝。”
“随后的宋元明清近千年时光，我们发展出以揭露社会黑暗，反映人民疾苦为主宋元杂剧；情节曲折、自由多变南戏。”
“曲词典雅、行腔婉转、表演细腻的明清昆曲，以及夏国影响最大、在世界戏剧舞台上大放光彩、代表夏国古文化符号的国粹京剧。”
每一句发言，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秦石身上。
几分钟前还满脸迷茫，情绪低迷的学生们，只感觉自己体内的热血在沸腾。
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秦石冷汗下来了。
活了三十多年，他从未感觉屁股下的凳子这么扎过。
陆晨高声道：“如此种类繁多、形式多样的丰富‘国音’，却被有些人轻飘飘一句‘夏国人在乐商方面，就是天然不如西方人高’给全盘否定！”
“如此数典忘祖的行为，我不知道有些人在百年之后，面对列祖列宗的询问，又该作何回应？”
唐教授深深地看了秦石一眼。
后面和二楼的学生们愤怒地盯着他。
陆晨还没有停，他还在持续输出，“我们再说回夏国的四大发明。有些人凭借着自己临时抱佛脚的半吊子知识，就说这是我们夏国人在往自己脸上贴金。”
“殊不知，这不是夏国人的自诩，而是十八至十九世纪西方学术界的共识！”
“古埃及人，确实在3000年前就将莎草纸作为书写载体，却不知莎草是原产于尼罗河的一种天然植物，不属于人造纸张。”
“用它作书写工具，就如同用石头、竹简、羊皮当书写工具一样，和我国的人造纸张，不可同日而语。”
“德国人古腾堡发明手摇印刷机，是十五世纪的事情，而毕昇是十一世纪的北宋人，两者之间相差了四百年！”
“19世纪诺贝尔发明的是黄色火药，而夏国古代的黑火药，最早在春秋时期就已在民间出现，至公元9世纪的唐朝，我们已经将它应用于军事。”
“夏国人确实错过了大航海时代，但这绝不是因为脑子不灵活，而是因为古代夏国拥有大平原，地大物博、物产丰富，土地的产出足以满足生存需求。”
“反观在地理大发现中高度参与的葡萄牙、西班牙、英国、荷兰等国，无一不是国土狭小、资源短缺的国家。当陆地资源被发掘到极致后，大海自然成了唯一的出路。”
陆晨句句没说秦石，但每句说的又都是秦石。
歌剧音乐厅原本是挺凉爽的，但此时的秦石却是汗水直往外冒。
学生们看着他的视线，已经不单单只是愤怒，还有被愚弄的愤恨。
在座的央音学子，虽然在音乐方面，确实能称得上一句“天之骄子”，但其他方面的知识，就比较薄弱了。
大家的文化课知识水平，基本都是够用就行的程度。
因此秦石此前的那番偷梁换柱的发言，一时间还真没几个人听出来。
毕竟术业有专攻，就连唐教授他们这些老师、教授，对于其中的弯弯绕，也是一个不甚清晰的状态。
而现在，让陆晨这么一揭露，大家全都明白了秦石此前的发言中，包藏的祸心。
你tm作为一个老师，就是这么误导学生，让他们“向文明低头弯腰”的？
这tm不是罕见行为是什么？
陆晨的声音中带着愤怒，“我不知道某些人是水平不够，还是故意为之，在两校交流如此重要的场合，说一些误导人的话，按着学生们的头，让他们卑躬屈膝地向所谓文明学习，向先进学习。”
“这种行为，很难算得上为人师表，甚至连作为人的最基本的良知，我都没有看到。”
“‘文化自信’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灵魂。中华文明绵延五千多年，诞生了丰富、灿烂的哲学思想、文艺作品和科技成就。”
“这些成就不是某一个人，某一股势力，说不存在就不存在的。”
一时间，秦石直接忘了全场如芒的视线，他怒视着陆晨，心里已经把他骂了无数遍。
作为一名大学老师，也是半个体制内的人员，一些最基本的敏感度，他还是有的。
而从陆晨的刚刚那番发言里，他嗅到了非常危险的味道，这是想一棒子彻底把自己给打死啊！
秦立也是满脸愤恨地盯死了台上的陆晨。
作为一名校内领导，她很清楚这样的大帽子扣下来，别说弟弟秦石接不住，连她这样的“主任”都招架不住。
这是彻底将秦石给归类到“敌人”中去了啊！
最重要的是，她可不觉得陆晨只是在说秦石，他口中的“某一股势力”，说的恐怕就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