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大厅。
两千多人的现场,却安静得像是无人之境。
现场由金厅官方架设的机位,将台上的一举一动,通过数字信号,同步传递出去。
除了夏国,全球多家电视台,也购买了这场直播的版权。
直到一人走上台,现场的安静,才被观众们的掌声打破。
拥有“乐痴”之称的大指挥家理查德.施密特对着观众席鞠躬,而后来到了属于自己的指挥台。
《命运交响曲》全曲时长虽然已经达到了三十多分钟,但依旧不足以支撑起一场音乐会的时长。
因此,里昂便安排了乐团在“正菜”前,先行演奏几曲古典乐史的经典。
而被选中演奏的部分经典,正是理查德的曾祖父,音乐家约瑟夫.施密特在一百多年前创作的。
二楼。
中央音乐学院院长李志鸣看着台上的理查德,眼中带着震惊。
尽管已经知道了《命运交响曲》在如今的业内,拥有着怎样的名声。
可看到理查德.施密特指挥,维也纳爱乐演奏的,约瑟夫.施密特的传世经典《安吉莉卡》,却只能作为“前菜”,他依然被这场音乐会的高规格给震惊了。
如此配置的《安吉莉卡》,放在全球任意一场音乐会上,都是绝对的压轴。
可现在,却在演出刚刚开始的时候,就被抛出来了。
给他的感觉,就像斗地主的时候,地主上来就放王炸一样。
他忍不住看向楼下观众席第一排坐着的陆晨,发现对方神色如常,不由得在心里暗暗佩服对方的养气功夫。
不愧是年纪轻轻,就能创作出《命运交响曲》这样大作的存在啊。
如果他知道,陆晨只是不清楚这首曲子厉害在哪,所以才能如此淡定,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心情。
“小张,收视率多少。”
央视音乐频道办公区。
小张刚把直播信号接通,就听到总监在问。他抬头,看到的却是一道背影。
不知道的,已经会觉得此时的总监是在装高手,但他却听到了对方声音中的颤抖。
看样子,总监是真紧张啊。
小张心中感觉好笑,然后低头朝电脑屏幕上看去。
等了一会,发现小张迟迟没有回答自己,张总监忍不住转过身。
“我问你话呢。”
小张这才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他咽了下口水,“总监,您还是自己看吧。”
“你什么情况,我问你,你让我自己看……”
张总监说着,绕了一圈来到小张身后。
然后,他就和刚刚的小张一样,被屏幕上的数字惊得合不拢嘴。
【2.04%】
不怪他没见过世面,实在是这个收视率数字,出现在音乐频道,太过让人不敢相信。
在过去的三年,音乐频道日均收视率,通常在0.1-0.3%之间徘徊。
哪怕是在黄金时段播出的热门节目,收视率最高不过也就0.5%。
台里一共二十多个频道,音乐频道的收视率,是和戏曲、纪录片这两个难兄难弟一起,被大家戏称为“三剑客”的存在。
而现在,这场特别节目才刚刚开播,收视率就已经破2了,并且还在不断上涨。
这是什么样的神仙啊!
张总监只感觉自己脑袋晕乎乎的,如在梦中。
金厅现场。
理查德果然无愧于大指挥家之名。
一曲《安吉莉卡》结束,全场的观众全都送上了自己的掌声。
老妈也在跟着大伙鼓掌,但她完全只是随大流,她并不觉得刚刚的演奏有多么的好听,甚至让她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看到台上背对着观众席的老头一曲结束后,非但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又开始拿着一根木棍在那瞎挥了,她忍不住撇撇嘴。
什么时候轮到小晨啊。
她很想转头问问儿子,但现场的大家除了掌声,都安安静静的,搞得她也不好意思开口。
转头,她看了眼老陆同志。
发现他也和那些老外一样,微笑鼓掌,便忍不住凑到他耳边,“你听得懂?”
老陆同志掌声不停,转头看了妻子一眼。
当然,难道你听不懂吗?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不过老妈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行,装得挺像。
这时。
台上乐声再次响起,身边的掌声停了,老妈也跟着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这次,理查德指挥的是一首抒情圆舞曲《蓝色恋人》,节奏缓慢,曲调优雅柔美,催眠效果更胜一筹。
老妈的时差本来就没太倒过来,圆舞曲一响,困意更浓。
陆晨正盯着台上的理查德,跟着他的动作在心里学习呢,忽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戳了戳。
转头,是张老师。
对于他疑惑的眼神,张倾柠也不说话,而是指了指自己身边。
陆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自己老爹,老陆同志正小心翼翼地,将手臂伸向点头“钓鱼”的老妈,揽着她的脑袋,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方便她睡得更舒服一点。
老陆同志本来以为自己的动作很隐秘,不会有人注意到,可他的余光,却忽然感到身旁好像有人在看自己。
于是,他顺势转头,然后就对上了两个小辈吃瓜的眼神。
瞬间。
老陆同志老脸一红。
就这样不知过去了多久,一阵热烈的掌声让老妈惊醒。
她猛然睁开眼睛,好像被老师抓到开小差的小学生,也不管台上什么情况,就在神智还不清醒的情况下,下意识地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直到她听到身旁传来一道女声用中文说“加油”,才转头往身边看。
此刻,陆晨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开胃菜”已经上完,接下来,该“正餐”登场了。
“要上了?”老妈问。
陆晨点头。
“加油!”
陆晨微笑回了一句,“会的。”
说完,他又看向一旁沉默的老陆同志。
从过年第一次回家,到现在两个多月过去了。这中间,除了有时候会“露马脚”,其他时候,老陆同志对他,一直是没什么好脸色的。
陆晨自己也知道,老陆同志是因为“自己”不声不响离家的那杳无音信的七年而生气。
而且,他也知道老陆同志的心里还是关心自己的,便也没有对老陆同志的冷言冷语反抗过什么。
但这次,他真的很希望,老爹能像张老师和老妈一样,对自己说一句“加油”。
对于儿子投来的期待目光,老陆同志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见状,陆晨脸上也没流露出什么失望的神色,反而对老爹笑了笑。
接着,他便转过头,大跨步走向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