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唯一一个没有露出疑惑。
而是沉思的人，只有书童。
他似乎抓住了吴亡刚才用【希望】许愿的某个违和点。
在吴亡开口前的一瞬间。
眼神中露出了诧异的明悟。
原来是这样！
吴亡也同时咧开嘴调侃道：“人类真是高傲且自大的存在啊。”
“哪怕到了即将灭亡的那一刻起，你们都还认为这个世界是属于人类的？”
“现在，你们眼中曾经的大多数，才是少数人！”
“人类如今才是世界的异类啊！”
“这个世界早在【大灾难】爆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属于【伪人】的了！”
哒哒——哒哒——
他跳起一种欢快的步伐。
来到团长面前。
半蹲在地上一脸严肃地问道：“现在，你又是怎么看待异类的呢？”
“你憎恨的那些大多数，已经成为了和你一样的少部分。”
“那你还能继续憎恨下去吗？”
这番言论，让所有人沉默不语。
团长的手死死攥着地面上的泥土。
表情一会儿狰狞一会儿迷茫。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从始至终他都意识不到这个问题。
其实人类早就已经是世界的异类了。
404号公寓楼避难所内的人。
只是想在这个被大多数迫害的世界中活下来。
就像当初的自己那样。
想要灭绝他们的自己，从某种意义上不就是成为了大多数的帮凶吗？
和那些无知的镇民有什么区别？
仿佛是看透了团长此刻的迷茫。
吴亡嘲讽道：“是的，没有任何区别。”
“我不是尼采，无法跟你解释这种存在意义上的哲学问题，只是惋惜你和你老哥都吃了时代的亏，没有读过书没有文化，放在我们那边得叫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
“你老哥是个软蛋，他甚至有面对死亡的勇气，却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你也是个傻逼，拥有改变少部分的能力，却用来毁灭大多数。”
“现在，你该付出代价了。”
吴亡朝玛丽使了个眼神。
她知趣地想要反驳什么的团长一拳打晕。
就像提一包垃圾似的将其拖着朝远方走去。
那是阳光马戏团的方向。
她会将对方关押在玛丽号上，等候吴亡前来审问关于【冥王星研究所】以及那个女人的事情。
看着自己那个疯狂的弟弟被带走。
多半也不会得到什么好下场。
公寓管理员有些欲言又止。
吴亡转过头制止他想要说什么的趋势。
开口一本正经地说道：“曾经的你已经死了，现在重获新生的你，有两个选择——”
“要么继续流浪度过余生自暴自弃，要么捡起那该死的希望，带领活下来的人重建家园。”
“你不是灾难的预言家，你是他们最大的希望。”
是的，这家伙活了数百年。
他脑中蕴含的知识储备简直丰富得可怕。
如果说有谁能够以最快速度重建人类文明。
那必定非他莫属。
想到这里，吴亡还补充道：“对了，我刚才在那种状态下能够感知到，活下来的人类不止404号公寓楼，这个世界上总有充满希望艰难求生的家伙，他们零零散散的散布在世界各处，等着你去拯救，等着你去弥补自己的过错。”
刷刷刷——
当公寓管理员准备回应吴亡时。
404号公寓楼的方向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
抬头望去，那高大的雄狮驮着所有幸存者正在缓步赶来。
此时的雄狮早已遍体鳞伤，就连眼睛都瞎了一只。
但步伐却依旧坚强稳定。
驯兽师秋香和一众马戏演员来到众人面前。
看着吴亡和公寓管理员。
他们的眼神中充斥着更多的迷茫。
有些颤抖地问道：“那我们该何去何从呢？我们这些异类……”
“没有异类！”吴亡打断秋香的话说道：“这里只有名为人类的物种，没有所谓的异类，你们该何去何从别问我，也别问他。”
“想做什么，问你们自己就行。”
“因为你们是自由的。”
自由二字从吴亡口中说出来时。
所有马戏演员的眼中都情不自禁地流出泪水。
这是前所未有的尊重。
他们没有被团长找到时，在时代的限制下，在人们歧视的目光中不见天日。
被道德伦理乃至信仰和社会束缚。
他们加入马戏团以后，在团长的洗脑下，穿梭于各个城市却未曾领略过风土人情和文化。
被能力和认知所束缚。
这些马戏演员的一生都没有得到过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而现在，秩序被践踏，社会已崩塌。
站在废墟之上的他们反而迎来了憧憬的自由。
这何尝不是一种讽刺呢。
想到这里，秋香流着泪走到公寓管理员面前。
微微欠身哽咽地说道：“先生……我们想跟您一起……重建曾经的一切。”
“请您不要嫌弃我们此前做的错误……不要抛弃我们……”
噗通——
公寓管理员猛地跪倒在地。
他朝着一众马戏演员抽泣道：“对不起！”
“你们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一切的错误都是我那愚蠢的弟弟所为，他变成这般摸样也是因我而起！我才是最需要向世界赎罪的混蛋！”
“你们不需要向我道歉，需要忏悔的应该是我才对！”
“应该是我向你们请求——”
“请原谅我曾经的不作为！请允许我重建人类文明！请，不要抛弃我！”
他在向曾经被世人视作异类的群体道歉。
他在征求他们曾经那从来不被任何人听取的意见。
他得到了他们的回应。
他们本应该是一家人。
他们是这个世界的星星之火，现在准备迈向燎原的那一刻。
吴亡没有拯救这个世界。
只是给这个世界留下了希望。
所有玩家耳边也回荡起灵灾游戏的提示——
【您已完成主线任务】
【最多可在当前副本停留2小时】
【现在是否离开副本？】
与此同时，公寓管理员在和一众马戏演员相拥而泣之时。
也转过头来看向吴亡。
有些为难地说道：“其实我……”
“诶！不用感谢！这都是我该做的！你实在难以接受的话，随便送个百八十件稀奇古怪的道具就行了，我不嫌弃的！”吴亡义正言辞地说道。
却不料这家伙只是挠着后脑勺无奈地说：
“我只是向跟您说一下，我发现刚才回来的收音机好像太少了。”
吴亡听到这里一愣。
“嗯？什么意思？”
公寓管理员指向那堆已经完全没有力量的破烂收音机。
抹了抹眼泪，表情略微严肃地说道：“当年那个神秘的东方女人，从我这里投向异世界的收音机，数量应该比现在收回来的还要多一半才对。”
“我不知道那些收音机是在其他世界被毁掉了，还是因为什么原因没能收回来。”
“但我看您挺关心那个女人的，所以跟您说一下。”
还有一半的收音机在外面？
吴亡也开始陷入了沉思。
他可不相信那些收音机是被毁掉了。
现在看来只有一种可能——收音机被女人私吞了！
她来到这个副本世界的真正目的。
就是为了骗取蕴含【亡】部分气息，拥有吸取【绝望】和【希望】能力的收音机！
她拿这些充满危险的东西。
到底想要做什么？
正当吴亡开始思绪发散的时候。
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将他抱起来。
感受着双腿离开地面的滞空感。
吴亡有些懵逼。
看向莉莉丝问道：“姐妹，你在干什么？我已经脱离举高高的年龄了。”
却发现莉莉丝的表情似乎有些古怪。
脸上的潮红也显得异常无比。
不管周围其他人奇怪的眼神。
她带着吴亡就朝马戏团的方向快速狂奔。
准确来说应该是朝玛丽号赶去。
脱离人群后。
莉莉丝这才低着头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跟吴亡说道：
“先生……副作用……”
“我使用【无垢之地】的【欲望】需要您来支付……”
吴亡有些懵逼。
你丫驱使的能力，为什么需要我来支付副作用？
等会儿……不对！
莉莉丝的【欲望】到底是什么？
想到这里，吴亡的小脸一阵煞白。
在莉莉丝怀里就像个受惊的小猫一样。
语气从未有过如此颤抖：
“你……你不要过来啊！”
“救救我！来个人救救我！谁都可以！”
“啊啊啊啊！世界啊！你还是真的毁灭吧！”
他的惨叫在林间回荡。
闻者伤心，听者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