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城,瑞草区蚕院洞,蚕院公寓(Raemian Jamwon)。
午后的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客厅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斜长的光斑,却驱不散空气中的焦灼。
崔真实正在一边给自己的弟弟崔真英打着电话,一边满头大汗的在家中翻找着自己的护照。
宽敞的西式装修的客厅里面回荡着她紧张而急切的声音。
“呀,千万别过来,你直接去机场,听到了吗?别管我,先飞去华夏京城,我们在华夏汇合!”
“呀,别问东问西的,照我说的做!我没事,快去,快收拾东西!”
“焕熙、准熙?已经派人去接了,你别废话了,快点带外婆一块走!”
“去华夏做什么?你别管,李PD会安排好一切的,别担心。”
“呀!你这个西八狗崽子,怎么这么多废话,就不能老老实实听我这个姐姐的话吗?我难道会害你吗?”
“西克洛!机场见!”
崔真实挂了电话,身上已经汗透重衫,她一抹额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嘴里面下意识焦急嘟囔着:“哎一股,明明刚刚还看到的呢?到底哪里去了?”
她一屁股坐在茶几上,想要努力回想一下刚才的动作,可刚坐下去,钢化玻璃的坚硬就让她感觉屁股那里有异物感。
崔真实下意识在身后牛仔裤的后兜处一摸,顿时摸出一本护照,她立马大松一口气,无奈而笑:“一西,我怎么这么蠢?”
没有丝毫犹豫,她迅速将护照塞进随身的挎包里,拖起客厅中央那个早已准备好的巨大行李箱,步履匆匆的冲向玄关。
沉重的滚轮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单调而急促的轱辘滚动声。
电梯下行按钮亮起幽幽的红光。
轿厢平稳下降,镜面墙壁映出她苍白而警惕的脸。
数字跳动着,来到负二层,金属门无声滑开,一股地下车库特有的阴冷空气裹挟着淡淡的轮胎橡胶味扑面而来。
她拖着箱子快步走向自己的停车位,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然而,当她走近那辆现代雅科仕时,她脚步猛的顿住。
她发现,自己这辆车的车胎瘪了,近前一看,却见车胎都被人扎了个窟窿。
崔真实心中一沉,立刻惊惶的四处张望,可空荡荡的地下车库里面只有远远的汽车轮胎摩擦声传来,却不见任何人影。
崔真实心里面发毛,立刻翻出口罩和帽子戴好,拖着行李便往外去。
可她想了想,立刻又将行李扔在了车旁,独自一人挎着小包进了电梯。
她纤细的手指死死攥住包里的防狼喷雾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是她此刻唯一的倚仗。
电梯重新升回一楼。
门开,公寓大厅明亮的光线有些刺眼。
她低着头,压低帽檐,快步向外走。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花哨衬衫、中等个头的身影正打着电话走进大厅.
这人脸颊上那颗显眼的大痦子让他整张猴脸显得十分阴鸷。
他低头看着手里厚厚一叠照片,与心慌意乱的崔真实迎面撞了个结结实实!
哗啦一声,照片如雪片一般散落一地。
崔真实连忙鞠躬道歉:“对不起,真是抱歉,我……”
崔真实话音戛然而止,她眼中瞳孔骤然收缩如针。
因为她看到这些照片居然全部都是她和她家人的照片,其中一张最显眼的照片正是她最疼爱的小女儿崔准熙,在瑞草区新沙私立幼儿园上下学的照片。
她在阳光下笑得天真烂漫,像一朵娇嫩的花。
可此时,这张可爱漂亮的小脸蛋此时看起来是如此的刺眼。
一只大手捡起了那张照片。
那只手十分粗糙,手背上横亘着一道扭曲宛若蜈蚣般的陈旧刀疤。
“哎一股,真是可爱漂亮的孩子啊!”
这个男人操着奇怪的口音,捻着这张照片,蹲在地上,斜着眼睛瞧着崔真实,裂开的嘴角露出一个玩味而残忍的笑容。
崔真实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眼眶瞬间通红,泪水不受控制的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一声嘶喊,不顾一切的扑过去抢夺照片:“呀!你把我的孩子怎么了!你……”
痦子男敏捷的将手一缩,脸上依旧挂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声音却带着冰冷的警告。
“可千万别冲动呀,崔小姐。”
他慢条斯理的掏出手机,笑吟吟的按下了免提键。
里面清晰的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还有幼儿园学校门口中午放学,孩子们热闹喧嚣的声音作为背景音一块传来。
“呀,崔真实小姐,你的孩子在我这里,你老老实实听话,她会没事的,听到了吗?”这个男人声音有些尖锐,十分刺耳。
崔真实的防线彻底崩溃,她哽咽着哭喊:“你们别伤害她,你们想要干什么,我……”
不等她说完,忽然手机那头传来一阵这个男人惊怒交加的呵斥声:“呀,你是谁!你想干什么,你……”
紧接着便是沉闷的击打声,砰砰作响,以及手机摔在地上的声音,还有孩子的哭喊声。
“准熙!准熙呀!”崔真实魂飞魄散,对着手机发出绝望的悲鸣“别伤害她!我都听你们的!我什么都听!”
痦子男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对着手机大吼出了中文:“操!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回事?妈的!狗剩!说话!”
短暂的死寂后,电话似乎被重新捡起,一个低沉、沉稳而充满力量感的男声响起。
“崔真实小姐,我是李PD的人!孩子我们已经救下了!你快去机场!”
希望如同暗夜中的灯塔骤然点亮!
崔真实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夺过痦子男手中的手机!
痦子男下意识想挥拳,眼角余光瞥到大厅墙角上方的摄像头,硬生生忍住了。
“呀!我要跟准熙通话!”崔真实对着手机大喊,声音因激动而变调。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女儿带着哭腔,颤抖的呼唤:“偶妈!你在哪里?我好害怕!”
“别怕!偶妈这就来了!别怕!”
一股巨大的力量仿佛瞬间注入四肢百骸,崔真实抓着手机,像离弦之箭般转身就朝大门外冲去!
刚跑出两步,身后传来痦子男气急败坏的咆哮,甚至又飙出了中文:“草拟吗!你……”
他再也顾不上摄像头,猛扑上来,一把狠狠抓住了崔真实的胳膊!
剧痛传来,求生与母爱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崔真实毫不犹豫的掏出防狼喷雾,朝着那张狰狞扑来的脸狠狠按下!
痦子男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声,下意识松开手,捂着眼睛倒在了地上,痛苦的翻滚着。
挣脱束缚,崔真实将喷雾塞回包里,头也不回地拼命朝小区外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她一边跑,一边对着电话嘶声力竭的大喊:“焕熙呢?!我的焕熙呢!你们去接他没有?!”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是沉稳,有一种可靠的力量感:“我同伴已经去保护焕熙了,你别担心,只管去机场,我们会保护你们安全的。”
“好!好!”
泪水混着汗水滑落,崔真实咬紧牙关,奋力狂奔。
高档小区精心设计的大片绿化公园,此刻在她眼中成了阻碍逃生的巨大障碍,每一步都显得如此漫长!
痦子男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眼睛红肿如桃,泪水鼻涕糊了满脸。
他胡乱抹了一把,从另一个口袋摸出手机,看也不看就拨通一个预设号码,对着话筒嘶吼。
“那个女人跑了!现在怎么办?!”
电话那头也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西八,你们怎么办事的!狗崽子,就知道你们这帮丽水掌柜办不好事情!”
“草拟吗,你骂谁呢,想死吗?”痦子男下意识用中文愤怒咆哮起来。
电话那头声音顿时弱了下来,但怒意不减:“呀,快点去追呀!”
痦子男切回那口怪异的韩语,带着一种残忍的兴奋回复道:“已经有人去救她的孩子了,你们事情暴露了!”
“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我们帮你们把她送走?”
“西八?!你说什么?事情暴露了?怎么回事?”
“我管你们怎么回事?快说,趁还来得及,要不要送她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疯狂的恶毒,厉声怒道:“干掉她,干掉这个臭婊子!”
痦子男嘴角裂出狰狞的笑容:“好啊,得加钱!”
“西八,按照说好的价钱,会给你们的!”
“不,现在我们要双倍!”
“呀!想死吗?你们这不合规矩!”
“呀!现在可是光天化日,你们让我们做事,那当然是要加倍的!干不干,不干拉倒!”
“好,必须要做得漂亮!快点,立刻,马上!要是让这女人跑了,你们连尾款也别想收到!”
痦子男挂了电话,使劲将不停流眼泪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努力拨通另外一个号码。
刚一接通,他就咬牙切齿的吐出两个字:“做事!”
小区外,林荫道上。
崔真实一路快跑,冲出公寓大门。
她左右张望,视野里空荡荡的,只有偶尔驶过的私家车。
高档小区的弊端在此刻暴露无遗,出租车稀少。
她立刻调整方向,朝着三百多米外车水马龙的奥林匹克大道狂奔!
那里人流密集,出租车多,而且人多眼杂,对方也不敢乱来,是唯一的生路!
崔真实一路往南狂奔,跑了几步,便再次拨通弟弟的电话,声音因剧烈的奔跑和极度的担忧而嘶哑破音。
“真英吶!你还好吗?你没事吧?没事就好,出门没有?呀,不要管那些东西,带上钱和护照赶紧走!听到没有,带着外婆赶紧走!!”
崔真实歇斯底里的大喊声引得附近不少人朝她看来。
这位昔日的韩流女神,此刻在林荫道上披头散发、泪汗交加的狂奔,狼狈得如同惊弓之鸟。
远处奥林匹克大道已经遥遥在望,越来越近。
崔真实挂了电话,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拿出吃奶的力气狂奔。
眼看她冲到奥林匹克大道,正要伸手去拦计程车时,一辆银灰色依维柯呼啸着从奥林匹克大道的一头冲来,仿佛横冲直撞的钢铁犀牛,重重的撞在她的身上。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
路边立刻有人发出惊骇的尖叫!
崔真实就像一块无根的木头一样,被撞得横飞出去。
她的身子在空中打着转,又重重的撞在迎面开来的一辆公交车上。
车窗玻璃应声爆裂!
她脑袋如同泼墨般在透明的玻璃上炸开一朵刺目惊心的猩红之花!
巨大的二次撞击力再次将她弹飞,像断线的风筝般砸向大桥的栏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