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听到陆神说要送一首歌给他,全场瞬间哗然。
原本,大家听了他的故事,还在为他与发小之间的深厚情谊感动,甚至还有不少动了恻隐之心的。
可现在,大家看向他的眼神,没有同情,也没有羡慕,只有赤裸裸的嫉妒和恨。
陆神都给他一个人唱歌了,还可怜个屁啊!
不仅是周围的同学们,连提问的男生自己都非常惊讶以及惊喜。
他刚刚的提问,真的没有博同情的意思,他是真心想要请教陆神调整心态的方法。
万万没想到,陆神竟然给了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张琳琳一脸懊恼,她已经开始后悔问出刚刚那个八卦的问题了。
要是和那个男生一样,问点有深度的,那陆神的送歌对象,岂不是自己了?
但问题是,自己也没有出事的发小啊……
想到这,她缓缓转头,看向身边的哈基梓。
“你看我干什么?”
赵松梓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警惕地看着自己的好舍友,好闺蜜。
张琳琳摩挲着哈基梓嫩滑的大腿,危险一笑,“梓梓~为了陆神的歌,要不,你牺牲一下,去个世?”
“滚呐!”
“同学,安静一下好吗?”
眼瞅着陆神要开唱了,这俩还在打闹,边上的人终于受不了了,出言提醒道。
两人尴尬的开始道歉,然后互相嫌弃地看了对方一眼。
都怪你!×2
第一排的老师和校领导们,也都将视线集中在陆晨身上。
他们也很好奇,陆晨接下来会唱什么歌。
“咚咚咚~”
台上。
简单地试了个音后,陆晨开始弹前奏。
“噔噔噔噔,噔噔噔~”
几个单音从陆晨指尖缓缓流出。
没有炫技,也没有复杂的音程,只是简单的、淡淡的几个音符。
然而就是这几个简单的音符,却神奇地组成了一段可以影响人心的旋律。
浅浅的忧伤中,互相敌视的张琳琳和赵松梓,同步放下了个人恩怨;不爽提问男生得到陆神送歌的学生们,消散了心中的嫉妒恨。
大家的视线,全被台上的那道身影占据。
“长亭外,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低沉的男声,缓缓唱着温暖的曲调。
陆晨的歌声很美,充满诗意的歌词营造出来的长亭、古道、芳草、夕阳意象,同样很美。
按理说,这样温暖的旋律和令人心醉的“美景”,应该给人一种积极向上的感觉,可大家却听出一种隐藏在最深处的哀愁。
这“哀愁”淡淡的,并不浓烈,却直往人心里钻。
提问的男同学泪水“唰”一下就下来了。
今天之前,他一直觉得那些听歌都能听哭的,全是矫情的货。
可现在,他自己却也成了那个“矫情”的人。
第一排。
艺术家范儿十足的作曲系系主任蒋随风缓缓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的耳朵上。
一瞬间,什么李院长,什么学生,全从他的世界消失,只剩下了那曲陌生且忧伤的歌。
音乐人之间,没有比“音乐”更好的交流方式了。
现在,他正用他们音乐人自己的方式,来倾听这位古典乐新贵内心的声音。
“天之涯,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瓢浊酒尽余欢。”
“今宵别梦寒。”
此刻的陆晨同样闭着眼睛。
足够动人心的音乐,演唱者一定是倾注了自己的感情的。
他想起了自己刚到这个世界时的样子:举目四望,四处皆敌,唯一对自己不离不弃的,是一口一个“陆猪”的小黑子们。
彼时的他,又何尝不是“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的状态。
感觉自己脸上多了些许湿意,作曲系主任蒋随风在脸上抹了一把,睁眼,低头一看,原来是泪。
泪?
上次流泪是什么时候?好像忘了。
他自问是一个理性大于感性的人。
被一首歌唱哭,这个他觉得永远也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却在眼前发生了。
忽然,他听到了一声吸鼻子的声音。
声音极小,如果不是他耳朵尖,一准听不到。
转头。
原来李院长也在抹泪。
李老确实被歌声勾起了心中的情绪。
最为触动他的,是那句“知交半零落”。
到了他这个岁数,这句歌词可以说是最真实的写照。
不仅是“知交”,父母、亲人,许多都已经尘归尘,土归土。
小孩子失去至交亲人,可以放声大哭,但他这个年纪的人,却已失去了这种权利。
甚至连流泪,都要背着别人。
都说时间会治愈一切,可痛苦只是被层层藏在心底,而不是消失了啊。
歌声中,李老眼前好像出现了一颗枣树。
记忆中,那一颗颗青红的冬枣,酸酸甜甜,好吃极了。
每到金秋,树上是几个馋嘴的半大小子,树下是大声呵骂的父母。
那一张张笑脸,一声声叱骂,明明是那样生动,那样鲜活。可到了现在,他们怎么越来越模糊了啊!
李老看着台上,模糊的泪眼里,却只剩下了弹奏着钢琴的陆晨,哪还有什么枣树、父母、小伙伴。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问君此去几时来。”
“来时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人生难得是欢聚。”
“唯有别离多。”
歌声飘摇。
飘啊飘,摇啊摇,就这么飘进了现场每个人的内心最深处。
它带着钩子,将那些深埋的、尘封的,曾经无比美好,如今却不忍再想起的记忆、画面,一段段、一幅幅勾出来。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瓢浊酒尽余欢。”
“今宵别梦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