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神谷夜这次的要求,俊美僧人光哉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
金粉和朱砂吗……
“呵呵,”光哉脸上的微笑不变,声音依旧温和悦耳,“你们说的那种木头,在下这里确实没有。”
“但神谷君所说的这两样嘛……”他拉长了音调,“若论品质,整个浅草寺周边,恐怕也找不出比尚古堂更好的了。”
他没有多言,只是转身对内室的障子门轻声唤了一句:“将赤玉和山吹取来。”
“是。”
很快,一个穿着朴素僧衣的小沙弥便低着头,恭敬地捧着两个巴掌大小,黑漆描金的精致漆盒走了出来,将其轻轻地放在了柜台之上。
光哉示意沙弥退下,然后才亲手打开了那两个盒子,推到了神谷夜面前。
“请看。”
只见一个盒子里,盛着的是朱砂。
那朱砂并非市面上那种研磨好的粉末,而是一种质地细腻,色泽深沉如凝固鸽血的暗红色晶体,在射灯的照耀下隐隐泛着宝光,一看便知阳气充裕。
另一个盒子里,则是金粉。
金光璀璨,细腻得如同流动的光芒,纯度极高。
神谷夜的目光在这两样材料上扫过。
仅凭肉眼,他便能判断出,这确实是难得的上等货色。
看来这家伙,虽然满身铜臭,但手里的东西确实不差。
他心中暗忖,随即伸出了手指,准备沾染一点,亲身感知一下其中蕴含的灵性与纯度。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盒血色朱砂的前一刹那,一只戴着一串精致念珠的手,挡在了他的手前。
光哉依旧保持着那温和的微笑,但那双丹凤眼中却闪过一丝精明。
“抱歉啊,神谷君。”
他用那悦耳的声音,慢悠悠地说道:
“在下的规矩,不付钱的话……”
“……可是不行的哦。”
神谷夜闻言,那只伸出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他倒不是因为被阻止而生气,只是觉得这家伙果然如自己所料,是个不折不扣的“敛财僧”。
还没等神谷夜开口,一旁的安倍晴昼见状,脸色猛地一变!
竟然阻拦神谷大人?!
这个光哉,眼睛瞎了吗!
他哪敢让神谷夜在这种“小事”上受半分委屈,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满脸堆笑地挡在了神谷夜和柜台中间,姿态放得极低。
“啊呀,光哉师!您这是做什么!”安倍晴昼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从自己那身洁白狩衣的袖子里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钱包。
“神谷大人只是想鉴赏一下材料!钱!钱不是问题!”他一边手忙脚乱地从钱包里抽出一叠福泽谕吉,一边就要往光哉手里塞,“您看这些够吗?不够在下这里还有!神谷大人的账,全都记在安倍家头上就好!”
他那副急于替神谷夜付钱的恭敬模样,仿佛神谷夜才是他的主人。
光哉和尚看着安倍晴昼这番“护主心切”的表演,脸上的微笑更深了。
这个安倍家的……
怎么会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高中生,恭敬到这种地步?
甚至不惜一掷千金,只为让对方能摸一下朱砂?
这个叫神谷夜的少年……
到底是什么来头?
光哉那双精明的丹凤眼在神谷夜那张平静的脸上和安倍那张焦急的脸上来回扫过。
然而,还没等安倍晴昼把钱掏出来,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不用。”神谷夜的声音平淡。
“欸?可、可是神谷大人……”安倍晴昼急了,生怕错过了这个献殷勤的机会。
神谷夜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看戏的俊美僧人,淡淡地开口解释道:
“这是法器。是我自己的东西。”
“法器?”安倍晴昼茫然地重复了一句。
“制作法器的材料,从源头上就必须干净。”神谷夜的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常识,“钱,是因,法器,是果。”
他松开了安倍的手:“我用我自己祓除怪谈赚来的钱购买,因果清净,炼制出的法器才能与我自身圆融合一。”
神谷夜的目光转向安倍那张焦急的脸:“如果用了你的钱....”
他顿了顿,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用了你这个冒牌货靠着家族名头和恐惧讨好而来的钱,那这法扇还没炼成,根子上就沾染了你安倍的因果和你的这份妄念,炼出来也是个废品。
安倍晴昼虽然听得似懂非懂,但他立刻抓住了重点。
用他的钱等于污染神谷大人的法器!
“呃啊!是!是在下愚钝了!”安倍晴昼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仿佛自己差点犯下了滔天大罪,连忙收起钱包,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冷汗都下来了。
旁边,一直看戏的光哉和尚,那双丹凤眼中的玩味之色终于缓缓收敛。
因果清净……炼制法器……
这个少年……竟然不是安倍家养的小宠物,而是……里世界的人?
还是个对自身“法”的纯净度有如此严格要求的苦修士?
光哉脸上的笑容不变,但态度却认真了几分。
神谷夜不再理会那两人,从自己那有些陈旧的双肩包里拿出了装钱的信封,看着光哉:
“金粉和朱砂。开价吧。”
光哉看着他那公事公办的样子,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职业”了起来。
他竖起了四根手指,声音温和:
“神谷君既然是懂行的人,那在下也不虚报。高野山贡品金泥,世田谷那边的渠道价是三十万。顶级朱砂原矿,十万。”
“一共,四十万日元。”
“……”
神谷夜拿着信封的手,猛地一僵。
四十万?!
他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心疼得几乎无法掩饰。
他今天带来的钱加起来,也不过才八十多万日元!
这一下,就要去掉将近一半?!
这还没算最关键,最昂贵的雷击木扇骨和金蚕丝扇面!
这哪是买材料,这简直是在抢钱!
神谷夜心中在滴血,但他看了一眼光哉那“童叟无欺”的温和微笑,又看了看柜台里那品质确实无可挑剔的金粉和朱砂。
他压下心中的剧痛,面无表情地从包里那个装着现金的信封中点出了四十张福泽谕吉,拍在了柜台上。
“钱在这里。”神谷夜指了指那叠钞票,语气平静,“但在付钱之前,我总得先验验货吧?”
“哦?”光哉那双丹凤眼微微一挑,看了看那叠钱,又看了看神谷夜,脸上的笑容不变,“呵呵,神谷君真是爽快人。验货是自然,请。”
他做了一个“请自便”的手势,似乎也很好奇这个少年要怎么“验”。
神谷夜不再废话。
他从自己的双肩包里拿出了一张随身携带的空白黄纸,平铺在柜台上。
安倍晴昼和光哉都好奇地看着他。
神谷夜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
他伸出手指,在那盒“赤玉”朱砂中轻轻一捻。
一小撮暗红如血的朱砂被他捻起。
他将朱砂放在左手掌心,然后,并起右手剑指,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一滴蕴含着他先天之炁的殷红鲜血滴入朱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