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神谷夜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后,源纱雪并没有立刻离开那条散发着淡淡焦糊味的小巷。
她站在原地,眸子扫过那个被裂口女撞出的墙洞,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干净的刀鞘,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片刻之后,她才转过身,融入了傍晚归家的人潮,朝着与神谷夜截然不同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乘坐公共交通,而是如同幽灵般穿梭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与小巷之中,避开了所有监控探头和人群的注视,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最终,她的身影停在了东京市中心,一片与周围现代化高楼大厦格格不入,被高大围墙圈起来的古老区域之外。
这里,便是源氏一族在东京的本邸所在。
与周围那些流光溢彩的现代建筑不同,这片占地广阔的宅邸完全是按照古老的日式“武家屋敷”样式建造。
厚重而高耸的土墙如同城郭般将内里的一切与外界隔绝,墙头覆盖着青黑色的瓦片,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着沉郁的光泽。
唯一可见的大门是厚重的木制门扉,门上镶嵌着古朴的铜钉,门楣上悬挂着一块书写着“源”字的古老牌匾,字迹苍劲有力,隐隐透出一股久经岁月沉淀的威严。
宅邸看不到任何现代化的安保设施,但那高墙,那古门,乃至周围空气中弥漫的那种若有若无如同古老神社般肃穆沉静的气场,如同无形的屏障,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之徒望而却步。
源纱雪走到那扇紧闭的巨大木门前,静静地站立着。
几乎是在她站定的瞬间,“嘎吱”一声,那扇看起来沉重无比的木门便悄无声息地向内打开了。
一位身着深灰色纹付羽织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的老者出现在门后。
他看起来至少有七十岁以上,但腰背挺得笔直,动作间透着沉稳与干练,显然是侍奉源家多年的老管家。
老管家看到源纱雪微微躬身,用一种平稳而恭敬的语调说道:“大小姐,您回来了。”
源纱雪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然后便侧身走进了门内。
老管家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再次合拢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后的世界,与外面那个喧嚣的现代东京仿佛完全割裂。
映入眼帘的是铺着洁白碎石的宽阔庭院,庭院深处是层层叠叠,飞檐斗拱的古老木制建筑群,看不到尽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庭院中某种不知名古木散发出的清冷香气。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从庭院深处传来如同敲击竹管般的清脆声响,更添几分幽玄意境。
老管家侧身跟在源纱雪身后半步的位置,一边引路,一边用那平稳无波的语调低声禀报道:
“老爷已在奥之间等候多时。”
源纱雪再次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她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向通往内宅的回廊。
老管家则无声地跟在她身后,随时准备听候吩咐。
穿过几重寂静的回廊与精致的庭院,源纱雪回到了自己位于宅邸深处的房间。
房间同样是古朴的和式风格,陈设简单却无一不透着考究。
她迅速褪下了身上那套沾染了些许尘土和战斗气息的月詠学院校服,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蓝色简化版巫女袴装。
然后,在房间门口脱掉室内便鞋,换上了一双干净的白袜,再穿上了一双专门用于在宅邸内重要区域行走的木屐。
“嗒…嗒…”
木屐敲击在光滑木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在寂静悠长的回廊里规律地回荡。
源纱雪挺直脊背,步伐沉稳,目不斜视地朝着宅邸最深处的奥之间走去。
两侧障子门后的庭院景色在眼角余光中缓缓后退,空气中弥漫的檀香似乎也无法驱散她心中的那一丝凝重。
父亲……
他为什么会突然从京都来到东京?
源纱雪的眉头微蹙了一下。
源氏本家世代居于京都,那里才是家族的根基所在。
作为当代家主,父亲极少离开京都,更何况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突然驾临东京别邸,并且直接在象征着家族最高权威的奥之间召见自己。
是发生了什么足以惊动家主亲自前来的大事吗?
区立中央公园的事情,家族那边已经收到了详细的报告。
毕竟,涉及到神明堕落,大规模结界以及最后那道雷霆,这种等级的事件不可能瞒得过源氏的耳目,更何况自己也身处其中。
但,即便如此,也不至于让身为家主的父亲亲自从京都赶来处理才对。
东京这边自有分家和专门负责的人手。
莫非……
是因为神谷夜?
父亲是亲自来调查他的底细,评估他的威胁或价值?
还是说……
是因为自己?
因为自己在战斗中动用了童子切?
或者是因为体内那个不安分的东西又出现了什么异常,被京都本家那边察觉到了?
又或者是更深层次的原因?
那场骚乱,难道与近期东京各处频发的其他异常事件,甚至与某些更古老的封印有关?
父亲察觉到了某种危险的预兆?
源纱雪按捺下心中的种种猜测。
无论父亲此行的目的是什么,等见到他之后,一切自会分晓。
思绪流转间,她已经穿过了最后一道回廊,来到了一扇古朴厚重,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巨大木门前。
门的两侧侍立着两名身着黑色和服,如同雕像般一动不动的护卫。
这里,便是源氏本邸的权力核心。
奥之间。
源纱雪在那扇紧闭的门前停下了脚步。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巫女袴装,然后,在那光滑冰冷的木质地板上,屈膝跪坐下来,挺直了脊背。
随即,她双手交叠,平放于身前,深深地俯下身,将额头恭敬地贴在了冰冷的地板之上,维持着这个姿势,静静地等待着。
片刻之后。
“嘎。”
一声沉闷声响传来。
眼前那扇巨大厚重的木门,悄无声息地、缓缓地向两侧滑开了。
门后,并非明亮的房间,而是一片如同被浓墨浸染过的昏暗。
只有几盏放置在角落,灯光微弱如同鬼火般的古老行灯,勉强勾勒出房间深处那宽阔的空间轮廓,以及端坐于主位上的一个模糊身影。
一股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压迫感,从那片昏暗之中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门厅。
紧接着,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从那片昏暗的最深处,缓缓响起:
“纱雪。”
“你让我……很失望。”
听到这句话语,源纱雪那本就紧贴着地板的额头,似乎又向下压了几分。
她不敢抬头,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了许多,仿佛生怕一丝一毫的异动都会被视为不敬或反抗。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般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脊背上。
在源氏这个传承千年的古老家族里,家主的意志便是绝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