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臣日吉手中的折扇猛地合拢。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她眯起眼睛,那双眸子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侍从。
虽然没有明说,但那股身为关西霸主的气势,瞬间让房间里的温度降了几分。
“只有神谷君一个人?”
她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藤原那个家伙……是不是老糊涂了?”
“放着我这个丰臣家的家督,还有那边的平氏少主不管,却优先邀请神谷君……”
“他这是把我们关西的脸面,置于何地?”
这不仅仅是关于面子的质问。
更是为了保护。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政治漩涡里,让神谷夜独自一人去面对那个在权谋场上浸淫了数百年的藤原家,无疑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然而。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压力。
那两名侍从却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
甚至连跪伏的姿势都没有丝毫的改变。
“丰臣大人言重了。”
为首的侍从声音依旧平稳,就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滴水不漏:
“藤原大人说了。”
“关于关东与关西的调停会晤,已经安排在了之后的小御所会议中。”
“届时,无论是丰臣大人,还是平大人,甚至是德川家的那位,都能畅所欲言。”
“至于现在……”
他顿了顿,语气恭敬却不容拒绝:
“这只是藤原大人与神谷阁下的……私人茶叙。”
“还请丰臣大人,稍安勿躁。”
神谷夜闻言点了点头。
他并没有让丰臣日吉继续纠缠下去。
既然对方已经把话说道了这个份上,再强行留下,反而显得关西这边底气不足。
他站起身,随意地整理了一下卫衣的下摆。
就在他准备迈步的时候。
平绚音突然凑了过来。
她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神谷君,别忘了。”
“我那算无遗策的大脑告诉我……”
少女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暗示:
“现在。”
“该使用我的绝对武力了。”
那不是玩笑。
而是在告诉他——
如果情况不对,直接动手,不用顾忌我们。
神谷夜笑了笑,没有说话,背对着她们摆了摆手。
“哗啦。”
绘着猛虎的纸门被拉开,又被重重地合上。
将那两个少女的身影,彻底隔绝在了身后。
……
跟随在那两名侍从的身后。
神谷夜穿行在这仿佛迷宫般的御所回廊之中。
四周很安静。
只有脚下踩在木板上发出的“咚、咚”声,单调地回荡着。
这里的回廊似乎经过了特殊的设计,每一步落下,都会产生微弱的回音,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被监视的错觉。
走了约莫有一刻钟。
前方的景象越来越偏僻,甚至连那原本隐约可见的巡逻卫兵都看不到了。
终于。
在一个转角处。
带路的那名侍从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
面对着神谷夜,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随后。
他抬起头,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神谷夜身上那件优衣库打折买来的灰色卫衣,以及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伸出一只手,指了指神谷夜的胸口。
“神谷阁下。”
侍从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冷硬:
“藤原大人乃是摄关家的执事,身份尊贵,且极为看重古礼。”
“您这身市井之徒的打扮……”
“恐怕,有些不合礼数吧?”
神谷夜听到这话,低下头。
他伸出手,弹了弹卫衣胸口那个有些起球的位置,甚至还特意把衣领往外扯了扯,展示了一下吊牌。
“怎么?”
“看不起优衣库?”
他的语气里并没有被冒犯的愤怒,反倒带着一丝好笑:
“吸汗,透气,还能机洗。”
“除了不能像你们那样用来装模作样之外,我觉得没什么不合适的。”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依旧躬身挡在路前的侍从,声音冷了几分:
“还有。”
“提醒你一句,现在已经是令和了,不再是那腐朽的平安朝了。”
神谷夜抬起头,视线越过那名侍从,仿佛在看着这片狭窄天空之外的广阔世界:
“你们还要把那套几百年前就已经发霉的贵贱给翻出来吗?”
神谷夜向前迈了一步。
逼得那名侍从不得不后退了半步,维持不住那原本完美的礼仪姿态。
少年看着对方那张惨白的脸,字字珠玑:
“难不成就因为这一身所谓的狩衣,还有那个不知道传了几代的姓氏……”
“你们这群躲在深宫里的旧时代幽灵,就真觉得自己比外面那些为了生活奔波的凡人,要高贵到哪里去吗?”
侍从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被那番话逼退了半步,但他依旧顽固地挡在那里。
“神谷阁下。”
“这并不是贵贱的问题。”
“这是对藤原大人的尊重。”
“尊重?”
听到这两个字,神谷夜笑了。
他有些无语的扯了扯嘴角,就像是听到有人说“地球是平的”一样,感到有些荒谬。
“想要我尊重?”
“前提是,他也懂得尊重我。”
神谷夜视线扫过那空荡荡的回廊:
“既然连这种最基本的待客之道都没有……”
“那这所谓的茶叙,也就没有必要继续下去了。”
说完。
他没有再看那个侍从一眼。
直接转过身,迈开步子,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然而。
就在他刚刚踏出第一步的瞬间。
“唰。”
几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回廊的横梁上落下。
那是几名身穿黑色紧身衣,脸上戴着般若面具的护卫。
他们就像是从阴影里生长出来的鬼魅,无声无息地挡在了神谷夜的面前,封死了他的退路。
那是专门负责守卫御所暗面的精锐——
里·检非违使。
看着这几堵突然出现的人墙。
神谷夜停下了脚步。
他歪了歪头,看着这群对自己虎视眈眈的忍者,只觉得有些好笑:
“怎么?”
“这是打算强买强卖?”
“我要是真的想走……”
神谷夜向前迈了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们觉得。”
“凭你们这几个人,拦得住吗?”
闻言,没有人后退。
这几名戴着般若面具的护卫,依旧死死地挡在回廊之上,像是一道沉默的铁壁。
但。
顺着那裸露在面具边缘的脖颈,细密的冷汗正在无声地渗出,缓缓滑落。
那是身体本能的战栗。
作为专门负责御所暗面的“里·检非违使”,他们比谁都清楚这少年的分量。
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