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如同静谧的流水般缓缓流淌,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第五年,在所有人和妖屏息凝神的注视下,竟然平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追杀,没有饥饿,甚至连一场像样的重病都没有。
画面里流淌的,只有琐碎日常。
春天去隅田川看免费的樱花,夏天穿着背心坐在风扇前分吃半个西瓜,秋天为了节省开支在阳台上晾晒萝卜干,冬天围在唯一的被炉里看红白歌会。
这种平淡的流水账,让那些等着看“人性崩溃”好戏的狐妖们面面相觑,甚至有些烦躁地抓耳挠腮。
神谷夜托着下巴,看着画面中那个会在超市特卖会上为了抢半价牛肉而挤得满头大汗的青年,眼神深邃。
有时候,对于刚爬出地狱的人来说,这种无聊且枯燥的“平淡”,才是世间最奢侈的奖赏。
“切。”
树林阴翳处,不知是哪只沉不住气的狐狸,发出了第一声不爽的哼声。
紧接着,那原本安静下来的窃窃私语声,再次骚动起来。
“喂,照这个势头下去……那个女人真的要赢了。”
一只独眼狐狸死死盯着站在不远处的丰臣日吉,压低了嗓音,语气里满是不甘:“要是真让这废人通关了,按照刚才大家跟风下的注,再加上那疯女人的……我们总共得赔出去整整五百多只烧鸡!”
“五百多只啊!把信太森林翻个底朝天也凑不齐!”
另一只狐狸急得在原地转圈,爪子不安地抓挠着地上的落叶,尾巴上的毛都因为焦躁而炸了起来:。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输给人类?还是输给丰臣家的?以后我们在关西妖界还怎么混?”
“慌什么。”
带头的那只老狐狸慢条斯理地磕了磕手里那杆细长的烟枪,发出“笃、笃”的脆响。
它眯起那双细长的眼睛,深深吸了一口烟斗里的草药,然后对着那团白雾,缓缓吐出一口带着青诡异色的烟圈。
那烟圈没有散去,而是像条灵活的小蛇,悄无声息地钻进了画面之中。
“反正长老们只是说让我们维持幻境运转……”
老狐狸咧开嘴,露出的尖牙上闪过一丝寒光。
“可没说,不能给这无聊的剧本,加一点佐料啊。”
“喂!你个老混蛋在干什么!”
平绚音眼尖,那缕诡异的青烟刚钻进白雾,她就猛地跳了起来,指着老狐狸破口大骂:“明明说好了只是看戏,你怎么敢作弊!”
话音未落,还没等那老狐狸露出得逞的奸笑。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一道只有手指粗细,却蓝得耀眼的雷光,撕裂了森林昏暗的穹顶。
它像是一道从天而降的鞭子,精准无比地抽在了那只老狐狸的脑门上。
“轰!”
烧焦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刚才还拿着烟枪装模作样,一脸阴险的老狐狸,此刻僵在原地,浑身上下那身油光水滑的橘红色皮毛,像是被瞬间充满了静电,每一根都笔直地竖了起来,炸成了一个巨大的毛球。
嘴里那杆名贵的烟枪,“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它那双原本眯着的细长狐狸眼,此刻瞪得溜圆,满是惊恐。
这一雷,没伤它性命,甚至连皮都没破。
但这对雷霆法则如同臂使指般的掌控力,却比杀了它还要可怕。
这是来自旁观者的无声的警告。
“吼”
同族受袭,周围的狐妖们瞬间炸了锅。
它们本能地伏低了身子,几十双兽瞳在阴影中闪烁着凶光,喉咙里挤出威胁的低吼,尖锐的獠牙毕露,仿佛下一秒就要群起而攻之。
面对这群野兽,神谷夜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被树冠遮蔽的阴沉天空。
“再有下次……”
话音未落。
“轰隆!!!”
九天之上,滚滚闷雷如同巨龙苏醒般炸响!
恐怖的威压瞬间倾泻而下,将整片森林的树梢都压弯了半尺。
狂暴的雷声瞬间盖过了森林里所有的杂音,震得那群原本还凶相毕露的狐妖浑身一颤,呜咽着夹紧了尾巴,原本竖起的毛发瞬间软了下去。
在这滚滚雷音的余威中,神谷夜那未尽的话语,显得格外清晰且沉重:
“……你们会知道后果的。”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死寂中,一股庞大却柔和的妖气,如潮水般涌入场中,安抚了空气中躁动的电荷。
只见一只体型如小山般的六尾白狐,脚踏流光,从林深处快步走出。
它通体雪白,身后那六条蓬松巨大的尾巴在空中焦急地摇曳,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威惊动了。
它径直走到神谷夜面前,迅速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姿态放得极低。
紧接着,它身后的一条尾巴猛地一扫。
“啪!”
那只惹事的老狐狸像个破布袋一样被狠狠抽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远处的树干上,连哼都没敢哼一声。
“让您见笑了。”
六尾白狐口吐人言,声音苍老而优雅,语气里带着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紧张与歉意:
“管教不严,是老身的过错,还请神谷阁下息怒。”
平绚音几步冲到神谷夜身侧,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焦急与愤懑:
“神谷君!这群玩不起的家伙偷偷增加了难度……那个意外肯定不简单!现在怎么办?”
神谷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穿过林间的阴霾,死死锁定了那团因为混入了诡异青烟而开始剧烈翻滚的白雾。
幻境的平衡已经被打破了,原本平静的流年画面正在崩解,一股显而易见的恶意正在迅速成型。
“别慌。”
神谷夜的声音沉稳如铁,在这混乱的局面中,给了平绚音莫名的安定感。
他看着那团即将失控的雾气,眼底并没有太多担忧,反倒多了一丝期待:
“信他一次。”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一搓。
一缕细微的雷弧在他的指尖悄然跳动,一闪即逝,隐没在空气中。
神谷夜眯起眼,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冷冷补充道:
“正好,看看这几年的试炼他到底长进了多少。至于那群狐狸……”
“既然是他们先坏的规矩,那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