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就在那个声音钻进耳朵的一瞬间,安倍晴昼的世界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尖锐的耳鸣声,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那是极度恐惧下,身体发出的警报。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空气净化器的嗡嗡声、窗外的车流声、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一阵尖锐的耳鸣。
安倍晴昼的瞳孔剧烈收缩,那张原本就苍白的少年脸庞,此刻更是惨白得像是一张刚刚入殓的死人脸。
他的双腿像是失去了骨头,不受控制地开始剧烈打摆子。
啪嗒。
手中那把用来装模作样的百元店折扇,无力地滑落,砸在地板上。
但他根本顾不上去捡。
他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只只有巴掌大的吉娃娃。
此时此刻,在他的眼中,那不再是一只狗。
而是一团散发着令人窒息恶臭的怪物。
“妖……怪……”
安倍晴昼的上下牙齿在疯狂地打架,发出“咯咯咯”的碰撞声。
他一边踉跄着向后退去,直到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一边绝望地喃喃自语:
“真正的……妖怪……”
看着那个缩在墙角连站都站不稳的少年,那只吉娃娃脸上露出了一个人性化的嗤笑。
“呵……”
一声冷笑,带着浓浓的嘲讽,从那张本来应该只会卖萌的狗嘴里吐了出来。
它像在看一个滑稽的小丑表演一样,用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安倍晴昼,眼神里满是不屑:
“土御门家的阴阳师……就这?”
“我还以为能遇到个有点灵力的硬茬子,哪怕是塞塞牙缝也好……”
怪物摇了摇头,那细小的爪子在地板上抓出让声响,语气里的轻蔑如同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安倍晴昼的脸上:
“没想到,竟然是个连看到妖怪都会吓得尿裤子的废物。”
它甚至懒得再掩饰自己的杀意,裂开嘴,露出了里面那一排甚至还在滴着粘液的尖牙:
“喂,小鬼。”
“趁着那个人类女人还没回来,赶紧滚。”
它向前逼近了一步,那股血腥恶臭瞬间扑面而来:
“我对你这种浑身只有穷酸味的废物没兴趣。”
“但是……”
吉娃娃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红光暴涨,发出了最后的通牒:
“如果你非要不知死活地留在这里碍手碍脚……”
“我不介意在吃正餐之前,先把你这个废物先吃了!”
话音未落。
“咔哒”一声轻响。
那是厨房推拉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就在这一瞬间,前一秒还面目狰狞想要吃人的怪物,动作竟然快得拉出了残影。
那股浓重的血腥味也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它“嗖”地一下钻回了沙发深处的阴影里,甚至还特意把那条细细的尾巴夹在了两条后腿之间,整个身体蜷缩成颤抖的一小团。
紧接着。
“呜……呜呜……”
一阵凄惨的呜咽声,从沙发底下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下一秒,推拉门被完全打开。
“抱歉抱歉!让您久等了!”
田中太太握着手机,一脸歉意地快步走了回来,甚至还没察觉到屋里气氛的诡异:
“我先生实在是太啰嗦了,一点小事都要交代半天……”
话说到一半,她愣住了。
她看到了正背靠着墙壁,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如纸,手里还掉了一把折扇的安倍晴昼。
又看了看缩在沙发底下,正在拼命发抖,发出可怜呜咽声的爱犬“小次郎”。
“哎呀!小次郎?”
田中太太连忙心疼地蹲下身,看着自家那只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狗,又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向了一脸惊恐的少年阴阳师:
“大、大师……?”
“这是怎么了?刚才还是好好的……您对它做什么了吗?”
面对田中太太那带着几分怀疑和质问的目光,安倍晴昼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的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刀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
“跑。”
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尖叫着。
“快跑!!”
那只缩在沙发底下“呜呜”叫着装可怜的吉娃娃,在他眼里已经不再是狗,而是一个披着狗皮。正对着他流口水的恶鬼。
它刚才那句“连你一起吃了”的低语,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边回荡。
安倍晴昼踉踉跄跄地扶着墙壁,强撑着软得像面条一样的双腿站直了身体。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肋骨,发出濒死的鼓点。
冷汗顺着脊背滑落,早已浸透了那身滑稽的狩衣。
管不了了。
这家人死定了。
那个女人会被吃掉,会被撕碎……
但这关我什么事?
我只是个为了房租来骗钱的神棍啊!
我根本不会什么阴阳术,我连一张符咒都画不出来!
留在这里除了给那个怪物加餐,还能干什么?!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地扼住了他的咽喉,同时也掐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名为“良知”的火苗。
丢下她们。
赶紧逃。
逃得越远越好!
安倍晴昼甚至不敢再去捡地上那把折扇,他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控制住自己不要叫出声来。
他不敢看田中太太,更不敢去看那只沙发底下的怪物。
他猛地转过身,狼狈不堪地冲向玄关。
身后传来了田中太太疑惑又焦急的喊声:“大师?您要去哪?等等……”
别喊了!闭嘴!快闭嘴!
安倍晴昼充耳不闻,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逃离。
他的手颤抖着抓住了那个冰冷的金属门把手。
只要按下这个把手。
只要推开这扇门。
他就安全了。
他可以回到那个虽然破旧但安全的出租屋,继续做他那个只会骗点零花钱的蹩脚神棍,继续当那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咔哒。”
门锁弹开的声音,在死寂的玄关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而。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发力推开大门的那一瞬间。
一道如同电流般的战栗感,猛地从他的尾椎骨窜上了天灵盖。
周围的一切仿佛再次静止了。
田中太太的呼喊声、心脏狂跳的噪音,都在这一刻退潮般远去。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空白中,一个声音——
一个莫名让他感到灵魂都在震颤的少年的声音,突兀地在他的脑海最深处响了起来。
那是他从未听过的声音。
却又熟悉得……像是刻在了灵魂里。
“单纯作为一个从出生开始就被否定,被叫了二十多年废物的男人。”
那个声音平静地穿透了他所有的恐惧与伪装,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那颗想要逃避的心脏上:
“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