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随着气压阀开启的闷响,榊原康隆像是一袋垃圾一样,被紧急滑道狠狠地吐了出来。
他狼狈不堪地摔在了一片泥泞的灌木丛中,那身代表着德川家威严的指挥官制服此刻沾满了污泥和草屑,整个人连续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
“咳咳咳……!!”
剧烈的撞击让他感到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但他根本顾不上身上的疼痛。
因为就在他落地的瞬间,脚下的整座筑波山都在悲鸣。
哪怕已经逃到了山脚,他依然能感觉到那股从山顶传来的恐怖波动。
那就意味着……上面已经彻底完了。
“该死的……该死的!!”
榊原康隆手脚并用地从泥坑里爬了起来,他踉踉跄跄地扶着一棵树,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山顶那个被雷霆轰出的巨大缺口,脸上的表情从惊恐逐渐扭曲成了怨毒。
“神谷夜——!!”
他对着那漫天的雷雨,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沙哑撕裂:
“你这个该死的小鬼!!”
榊原康隆猛地挥起拳头,狠狠地砸在身旁的树干上。
“先是拔除了荒川的离火大阵……现在又毁掉了筑波的鬼门节点……”
“连续摧毁我德川家两处至关重要的结界……”
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你这根本就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
最让他无法接受的,不仅仅是阵地的失守。
“甚至……甚至还用妖术控制了源氏的少主!把那个最完美的兵器变成了你的傀儡!!”
一想到刚才屏幕上源纱雪斩了影老的那一幕,榊原康隆就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理智全无。
那是源氏耗费了多少心血才培养出来的“容器”啊!
竟然就这样被那个小鬼给拐跑了!
“不可饶恕……绝对不可饶恕!!”
榊原康隆那张满是污泥的脸上,五官狰狞地挤在了一起,宛如恶鬼:
“给我等着……你给我等着!!”
“这件事没完!!”
他指着那雷声滚滚的天空高声诅咒:
“你以为毁了两个节点就赢了吗?你以为有了那个源氏的小丫头就能为所欲为了吗?”
“做梦!!”
“既然你敢公然向德川家宣战,敢动摇这关东的根基……”
榊原康隆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作实质喷涌而出:
“那就做好觉悟吧!!”
“不仅仅是我们德川家……整个关东武士集团,所有的名门望族,都不会放过你!!”
“你会遭到全关东的追杀!!哪怕是上天入地,你也别想逃掉!!”
榊原康隆那怨毒的咆哮声还在雨幕中回荡,因为缺氧和愤怒,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在那发泄般的嘶吼之后,是一阵令人心悸的耳鸣。
就在这时。
“沙、沙、沙。”
一阵脚步声在他的身后响起,那是军靴踩在湿软泥地上的声音。
榊原康隆的身体猛地一僵。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来了……终于来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认为,这一定是早已埋伏在周边的德川家暗部,或者是负责接应指挥官撤离的“影之守备队”。
“太慢了!!你们这群废物!!”
榊原康隆猛地转过身,那张满是污泥的脸上,瞬间切换回了身为上位者的傲慢与暴戾。
他一边整理着凌乱的衣领,一边对着身后那个模糊的人影大声呵斥:
“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本将受了伤吗?!”
“快!立刻护送我回江户本家!我要向竹千代大人汇报这里发生的一切!我要……”
话音未落。
榊原康隆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脖颈处传来了一丝凉意。
就像是有一滴冰冷的雨水,恰好落在了后颈的皮肤上,然后顺着脊椎缓缓滑落。
“……哎?”
榊原康隆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去摸一下脖子。
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视线开始变得有些奇怪。
原本平视的前方,突然开始毫无征兆地向右倾斜旋转。
天地在他眼前颠倒。
他看到了漆黑的雨夜,看到了泥泞的灌木丛,紧接着,他的视线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滚了两圈后,定格在了一个奇怪的角度。
在那最后的视野里。
他看到了一双沾满泥点的战术军靴。
顺着军靴往上看,是一具穿着德川家指挥官制服的无头躯体。
那具躯体还保持着抬手指人的姿势,而在那平滑如镜的脖颈断口处,一股猩红的血泉,正像是被打开了阀门的高压水枪一样,噗嗤一声冲天而起。
“那是……谁的身体?”
“怎么看起来……那么像我……”
这是榊原康隆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下一秒。
无尽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彻底吞没了他那未竟的野心与复仇的妄想。
扑通。
那具失去了头颅的沉重尸体,晃晃悠悠地倒在了泥水中,溅起了一滩暗红色的血花。
那阵沉稳的脚步声并没有停留。
在确认了目标的死亡后,那个神秘的处刑人便迅速消失在了茫茫的雨幕深处。
只留下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无头尸体,孤零零地躺在泥泞中,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那断颈处喷涌而出的温热。
四周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雷声在远处的山峦间回荡。
片刻之后。
“踏、踏、踏。”
又是一阵脚步声响起。
与刚才的步伐不同,这一次的脚步声显得有些急促,却并未刻意掩饰行踪,踩在积水的枯叶上发出清晰的脆响。
树丛被一只修长的手拨开。
神谷夜的身影出现在了这片狼藉的空地上。
他身上的黑衣已经被雨水彻底打湿,周身还残留着些许未散去的雷霆余韵。
他是循着刚才那股突然爆发又消失的恶意追来的。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那具横陈在泥水中穿着指挥官制服的尸体上时,步伐猛地停滞了。
虽然没有了头颅,但从那身做工考究的德川家纹付,以及那只手上戴着的象征指挥权的戒指,神谷夜一眼就认出了这具尸体的身份。
筑波城的德川指挥官。
那个刚刚还在指挥室里叫嚣着要拉所有人陪葬的德川家大将。
神谷夜缓缓走到尸体旁,低头看着那个平滑如镜的颈部切口,又看了看四周空无一人的雨夜,原本舒展的眉头,在这一刻深深地皱了起来。
雨水无情地打在神谷夜的脸上,顺着眉骨滑落,却冲刷不掉他眼底那一抹正在凝聚的阴霾。
他站在那里,任由指尖那一缕原本为了处刑而凝聚,此刻却无处宣泄的苍蓝电弧,在空气中发出“滋滋”的空响,最后无奈地消散。
这种感觉,糟透了。
就像是费尽心机布下了天罗地网,好不容易将狡猾的狐狸逼进了死胡同,正准备亲手剥下它的皮毛时,却发现有一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狗,趁他不备,一口咬断了狐狸的脖子,然后叼着战利品扬长而去。
“……抢人头?”
神谷夜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扫视着四周空荡荡的雨幕,声音里听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