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上这层衣服,主人也就不用直接接触那些油腻腻的脏东西了,就当是穿了一层……防护服?”
神谷夜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转过头,看了一眼远处那群列队而行,头顶在灯光下反射着铮亮光泽的黑衣僧侣。
那一颗颗光溜溜的脑袋,在寺庙辉煌的灯火下,简直像是一排排移动的大灯泡。
然后,他又回过头,看了一眼面前飘在半空,双手捧心满脸写着“快夸我聪明”的如月千早。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身为神霄传人,修的是雷法,拜的是三清。
虽然他神谷夜平时为了赚钱不拘小节,也没什么高人风范,但要让他把这一头黑发给“变”没了,披上袈裟去装秃驴……
这简直是……
成何体统!
良久。
神谷夜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终于开口了。
“千早。”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透着抗拒: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当和尚?”
“不不不!不是的!”
听到“当和尚”三个字,如月千早吓得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两只手在身前疯狂乱摆。
“不是真的让您剃度!也不会动您的头发!”
她急得脸都白了,语无伦次地比划着:
“就是……就是一层障眼法!!您实际上还是原来的样子,头发一根都不会少!”
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千早深吸了一口气,甚至顾不上害怕了。
“您、您看好了!”
她闭上眼睛,两只小手用力握成拳头,像是憋足了劲儿在变身一样。
“嘭!”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气爆声,就像是变魔术时炸开的一团烟雾。
神谷夜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
原本那个唯唯诺诺,穿着黑白女仆装的幽灵少女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穿黑色僧衣,手持佛珠,眉目清冷如画的……
比丘尼。
那一头原本略显凌乱的长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顶素净的僧帽,原本怯生生的小脸此刻板得紧紧的,眼神清冷,嘴角下撇,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禁欲气息。
如果不看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睫毛,这简直就是一个看破红尘,一心向佛的清冷比丘尼。
“主、主人……”
如月千早维持着那副宝相庄严的姿势,却用极其心虚的语气开口道:
“……就像这样,只要不动手摸,绝对看不出来的。”
就在这时。
或许是刚才那一声“嘭”引起了注意。
三解脱门下,一名负责维持秩序的僧人转过头来。
他先是看了看戴着面具的神谷夜,又看了看旁边那位刚刚出现的“比丘尼”,眉头微微一皱。
随后,他提着手中的法器,迈开步子,径直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那名黑衣僧人几步便走到了神谷夜的面前。
他在距离两人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双手合十,对着戴着面具的神谷夜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佛礼。
“南无阿弥陀佛。”
低沉的佛号声在风雪中响起。
僧人抬起头,语气虽然客气,但却带着规劝之意:
“施主。”
他看了一眼站在神谷夜身旁那位“比丘尼”,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很快将视线重新转回到神谷夜身上:
“大法会尚未正式开始,此地乃是迎引圣驾的清净通路,还请勿在此处久留。”
说完这句客套话,僧人的目光一转,落到了旁边正低眉顺目、努力维持“宝相庄严”的如月千早身上。
这一次,他的语气瞬间变得严厉起来,眉头紧锁,带着几分明显的呵斥:
“还有你。”
“身为比丘尼,此刻不在光摄殿内随众诵经备礼,跑出来做什么?”
僧人上下打量着千早,眼神中透着不悦与严厉:
“法会在这即,你怎么还在此处与俗家外眷私会?还不快回去!”
说着,僧人便伸出手,毫不客气地向如月千早的手腕抓去,想要强行将她带离。
看着那只即将触碰到千早的粗糙大手,面具之下,神谷夜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虽然千早只是个幽灵,而且还是个有点笨的怂包女仆。
但这并不代表随随便便什么路人都能对她动手动脚。
“……”
神谷夜没有说话,只是在那只手即将碰触到千早的瞬间,面具后的双眼猛地幽光一闪。
心象剧场。
无形的精神波动如同尖刺一般,瞬间刺入了僧人的脑海,强行接管了他的感官与认知。
僧人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的手僵在半空,原本严厉且清明的瞳孔瞬间涣散,随后被神谷夜强行植入的疯狂幻象所取代。
在他的眼中,此刻的三解脱门外,那些原本还算守规矩的人群,突然变成了一群面目狰狞,手持火把试图冲击寺门的“外道异端”。
“去吧。”
神谷夜在心中冷冷地下达了指令:
“去把事情闹大。”
下一秒。
僧人猛地收回手,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又令他愤怒的景象,原本斯文的脸瞬间因为充血而变得狰狞扭曲。
“大胆狂徒!!!”
他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声音之大,瞬间盖过了周围的风雪声。
“竟敢擅闯佛门净地!!”
在千早的注视下,这名刚才还一本正经的僧人像是发了疯一样,挥舞着手中的法器,转身就朝着寺庙大门外的人群冲了过去:
“贫僧跟你们拼了!!!啊啊啊啊!!”
随着他这疯狂的一嗓子,原本秩序井然的门口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随着那个发疯僧人的冲击,原本在山门外被阻拦的“百鬼”人群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炸开了。
尖叫声、怒骂声、法器砸在肉体上的闷响声混成一片。
神谷夜看着这混乱的场面,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机会来了。”
他趁着这股骚乱,抬脚就要往三解脱门里走。
然而。
就在他迈开步子的瞬间,他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因为他发现,无论外面的骚乱有多严重,无论那个发疯的同伴闹出了多大的动静。
那十八名如同铁塔一般伫立在三解脱门两侧,负责守卫大门入口的持棍僧兵,竟然纹丝不动!
他们就像是八尊没有感情的石雕,任凭噪音如何肆虐,那双冰冷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通往寺内的唯一入口,没有露出半分破绽。
“啧……”
神谷夜在心中咂了咂舌。
这帮看门的,比想象中要难缠啊。
如果强行闯入,势必会惊动里面更高级别的守卫,甚至可能直接引来那个藏在暗处的“活佛”。
他收回迈出去的脚,重新退回了阴影里。
神谷夜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还在维持着“宝相庄严”比丘尼造型,却因为刚才的变故而有些发懵的如月千早。
沉默了片刻。
他终于还是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摘下了脸上的“翁”面具。
“千早。”
神谷夜的声音里透着无奈与悲壮:
“……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