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随着身后那扇厚重的樟子门被轻轻合上。
室内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重气氛,终于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神谷夜站在空旷的走廊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胸中的浊气。
“呼……”
就在门旁,雪枝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安静地跪坐在那里。
她从刚才带着源纱雪过来之后,就一直没有离开,如同一尊精致的人偶般守在门外。
看到神谷夜出来,雪枝那双金色的竖瞳微微闪动,随即以此身最高的礼节,双手交叠在身前,上半身深深地伏了下去,额头几乎贴到了冰凉的木地板上。
“神谷大人。”
她的声音温婉,却带着一丝惶恐与歉意:
“妾身……并非有意窥探。”
“只是这静室虽隔音尚可,但神谷大人刚才那一问……振聋发聩,带着煌煌雷音,妾身守在门外,实在是听得清清楚楚。”
神谷夜并没有怪罪的意思,摆了摆手,示意她起来。
“听到了就听到了吧,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他靠在墙壁上,扯了扯嘴角: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很咄咄逼人?非要逼着两个还没当家做主的小姑娘,去回答这种关乎家族命运的问题。”
雪枝直起身,那双金色的眸子注视着神谷夜,轻轻摇了摇头。
“不。”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樟子门,语气虽然轻柔,却透着通透与直白:
“妾身虽然不太懂人类那些复杂的家族利益和政治博弈,也不明白什么关东关西的恩怨。”
“但是……”
雪枝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
“在妾身看来,无论是人还是神,若是为了所谓的大义或者复仇,就要去践踏无辜者的生命……”
她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那就是恶。”
“既然是恶,那就该斩。”
雪枝看着神谷夜,给出了她作为非人异类,最朴素也最纯粹的看法:
“那两位小姐之所以犹豫,是因为她们被血脉和立场蒙住了眼睛。”
“但在神谷大人您眼里……”她微微一笑,“……应该只有做得对和做错了的区别吧?”
听着雪枝这番直白却又透彻的话语,神谷夜原本有些紧绷的神色,缓缓放松了下来。
“呵。”
神谷夜点了点头,并没有否认:
“你说得很对。”
“在这世上,很多事情一旦扯上了利益和立场,就会变得浑浊不堪。但对我来说……”
他看着门外飘落的雪花,语气平淡:
“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不管披着什么大义的外衣,脏东西……就是脏东西。”
就在这时。
“哗啦——”
身后的樟子门,再次被人猛地拉开了。
神谷夜和雪枝同时回头。
只见平絢音站在门口。
她已经整理好了情绪,脸上并没有刚才那种纠结与沉重,反而重新挂上了那副骄傲的神情。
她迈步走出,没有任何犹豫,径直冲到了神谷夜身边。
“啪。”
平絢音伸出手,不由分说地一把挽住了神谷夜的手臂,而且抱得死紧,像是生怕他跑了一样。
“那个问题太难了!”
她抬起头,看着神谷夜,理直气壮地大声说道:
“本小姐现在脑子里乱哄哄的,根本想不清楚!我要回东京!等我回了东京,好好想清楚了再回答你!”
虽然是在逃避问题,但她的语气里却透着认真。
紧接着,平絢音话锋一转,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熊熊火焰:
“但是——”
她死死地拽着神谷夜的胳膊:
“现在的合同还没结束!”
“说好的回东京吃法餐!那是写在约会行程表里的!”
平絢音扬起下巴,恢复了那副嚣张跋扈的小恶魔模样:
“钱我都付了!你也答应了!”
“所以……你别想跑!”
平絢音紧紧抱着神谷夜的胳膊,像是个怕被丢下的小孩。
就在这时。
“哗啦——”
那扇尚未完全合拢的樟子门,再次被人推开了。
源纱雪迈步走了出来。
她那张精致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的表情。
显然,即使是对于这位被寄予厚望的源氏继承人来说,神谷夜刚才抛出的那个关于“家族立场”与“道义”的难题,也太过沉重了,并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轻易给出答案的。
“神谷君。”
源纱雪停下脚步,看着神谷夜,语气虽然平静,却透着郑重:
“关于那个问题……”
“我也需要回到东京,在见到父亲,确认了家族的真实意图之后……”
她顿了顿,许下了承诺:
“……才能给你一个负责任的答复。”
神谷夜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然而。
就在源纱雪说完正事,视线微微下移的瞬间。
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平絢音那只死死挽着神谷夜手臂,甚至整个人都要贴上去的手上。
“……”
刹那间。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再一次凝固了。
原本因为刚才那种沉重话题而产生的严肃氛围,在这一刻,瞬间转化为了带着酸味的凛冽杀气。
源纱雪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那双冰冷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两人肢体接触的部位。
“平同学。”
源纱雪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谈论家族大事时还要冷上三分:
“既然是要回东京……”
她迈前一步,那股属于斩鬼武士的压迫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那就请你……放开他。”
“这是公共场合。”
源纱雪看着平絢音,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与针对:
“拉拉扯扯的……”
“……成何体统。”
面对源纱雪这番带着杀意的指责,平絢音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整个人“嗖”的一下,直接躲到了神谷夜的身后。
她双手死死箍着神谷夜的腰,从神谷夜的肩膀处探出一个小脑袋,冲着满脸冰霜的源纱雪做了个鬼脸,理直气壮地大声反驳道:
“哈?成何体统?”
“源同学,你这可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平絢音瞪圆了眼睛,掰着手指头,开始一条条数落起:
“昨天是你的约会日,你在雪地里牵手就行,甚至还互相喂食了!”
“怎么?轮到今天我也付了钱,是我的约会日了,我挽个手就不行了?!”
她把下巴搁在神谷夜的肩膀上,以此为掩体,发出了灵魂质问:
“凭什么你做就是‘修行的必要’,我做就是‘不成体统’?”
“双标!你这是赤裸裸的双标!”
“你……”
源纱雪被这一连串如同机关枪般的抢白堵得哑口无言。
她那张原本冷若冰霜的俏脸,因为被当面戳穿了昨天的“亲密行为”,瞬间染上了一层羞恼的红晕。
“我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