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谷夜愣了一下。
看着近在咫尺的金黄炸虾,又看了一眼对面维持着喂食姿势的源纱雪。
他的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奇怪……”
神谷夜下意识地用余光扫了一圈周围。
平绚音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今天明明不在啊。
上次在学校天台,源纱雪是因为受了平绚音的刺激,才做出那种举动的。
可现在没有竞争对手,没有挑衅,周围只有一群吸溜面条的路人大叔。
“这家伙……怎么突然想起这一出了?”
神谷夜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
神谷夜很快就停止了无意义的思考。
他看了一眼那只举得有些发抖的手,又在心里默默复述了一遍那笔巨额的委托金数字。
“算了。”
管她是因为什么。
既然雇主都把饭喂到嘴边了,作为收了钱的乙方,难道还能把头扭过去说“我不吃”吗?
那么,作为收了高额出场费的乙方,如果不予以配合,甚至是冷场拒绝,那就是严重的职业失职。
神谷夜瞬间调整好了心态。
他微微前倾,没有任何扭捏,张开嘴,干脆利落地咬住了那只炸虾。
“咔嚓。”
酥脆的面衣在齿间碎裂,鲜嫩的虾肉弹牙多汁。
神谷夜咀嚼了两下,咽了下去,然后对着紧张等待反馈的源纱雪点了点头,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嗯,味道不错。”
听到这句话,源纱雪紧绷的肩膀猛地一松,眼中闪过一丝喜悦。
成功了!
攻略没有骗人!
然而。
还没等她把那口气完全松下来,神谷夜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她的大脑瞬间宕机。
只见神谷夜并没有继续低头吃面。
而是伸出筷子,从那个象征着“结缘”的巨大拼盘里,也夹起了一只炸虾。
而且,他还特意挑了一只色泽最金黄的。
“所谓的结缘……”
神谷夜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将那只炸虾递到了源纱雪的嘴边:
“……讲究的是有来有往吧?”
他看着源纱雪,眼神平静而坦然:
“来。”
“……欸?”
源纱雪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只送到眼前的炸虾,又看了看神谷夜。
大脑一片空白。
攻略里……没写这一步啊?
书上只说了“喂食可以建立依赖”,没说对方会……反击啊?!
一股热浪瞬间从她的脖颈烧到了耳根,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只熟透的蒸笼。
在这突如其来的喂食面前,源氏继承人的冷静,武士的矜持,统统碎成了渣。
她机械地张开了嘴。
“……啊。”
神谷夜手腕一抖,精准地将炸虾送入了她的小嘴里。
源纱雪下意识地咬住。
那一瞬间。
她根本尝不出什么天妇罗的味道。
满脑子只有刚才神谷夜那只拿着筷子的手,以及那句平淡却致命的“结缘,是有来有往”。
这只炸虾……
大概是……甜的吧?
源纱雪嚼着嘴里的食物,整个人晕乎乎的,头顶仿佛都要冒出蒸汽来了。
就在这充满粉红泡泡的氛围还在持续发酵的时候。
一阵谈话声,穿过嘈杂的吸溜面条声,清晰地钻进了两人的耳朵里。
“我说,大和尚,这面都吃完了,您还不动身吗?”
说话的是刚才那位热情的老板大叔。
此刻,他正趴在出餐口的柜台上,手里拿着抹布擦拭着台面,一边对着坐在吧台最边上的一个客人搭话。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僧袍,脚踩草鞋,看起来风尘仆仆的中年和尚。
他的面前摆着一碗吃得干干净净的素面,光秃秃的头顶上还有几个戒疤。
“阿弥陀佛。”
和尚双手合十,对着老板微微行了一礼,声音有些沙哑:
“贫僧是在等下午的那趟新干线。”
“去东京?”
这时,一直在后厨帮忙的老板娘也探出了头,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好奇地问道:
“这大冷天的往东京跑,是有什么急事吗?”
“自然是有的。”
那和尚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诡异光芒:
“贫僧要去增上寺。”
“去参加那里即将举办的……万灵超度大法会。”
听到这几个字。
正在角落里低头吃面的神谷夜,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
他没有抬头,只是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那双原本有些散漫的眸子,瞬间眯了起来。
“哦哦!我知道那个!”
老板大叔显然是个爱凑热闹的人,一听这话立刻来了兴致:
“电视新闻里都在报呢!说是净土宗搞的大阵仗,连德川家的人都出面了!”
“听说是要超度整个东京的孤魂野鬼?”
大叔咋舌道:
“乖乖,那得多少念经的和尚才够啊?这名字听着就吓人……什么万灵……”
“不仅仅是孤魂野鬼。”
和尚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愈发激昂,仿佛在宣扬什么无上的真理:
“这次法会,是为了超度这个时代所有的罪业与不安。”
“据传,将会有活佛在法会上显圣,亲自为众生洗清罪孽,赐予极乐。”
“只要去参加法会,哪怕是普通人,也能得到神佛的庇佑,百病全消,家宅平安啊!”
“真的假的?”老板娘有些心动了,“真有活佛?”
“出家人不打诳语。”
和尚从怀里掏出一张印着金色莲花的宣传单,极其郑重地放在了柜台上:
“施主若是得空,不妨也去看看。”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啊。”
……
角落里。
源纱雪那满脑子的粉红泡泡,在听到“增上寺”和“活佛”这几个关键词的瞬间,啪的一声,全部炸裂了。
她嘴里的炸虾还没咽下去,但眼神已经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神谷夜。
只见神谷夜依旧在低头吃面,仿佛对那边的谈话充耳不闻。
但源纱雪分明看到。
在那张平静的面孔下,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活佛显圣?”
神谷夜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嗤笑了一句:
“呵。”
“……真是好大的排场。”
“阿弥陀佛。”
那个灰衣和尚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两人的异样,他再次对着老板行了一礼,留下了那张印着金色莲花的宣传单,便转身推开门,消失在了正午的风雪之中。
随着那扇木门的合上,带进来的冷风也被隔绝在外。
店内重新恢复了温暖与嘈杂。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