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内,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外面的严寒。
虽然神谷夜丢下那群黑西装独自回来的举动看起来像是临阵脱逃,但他其实从未想过要真的置身事外。
毕竟,就在不久前的那场授箓仪式上,他可是当着天地神明的面,立下了“护国佑民,安镇一方”以及“凡遇妖邪诡祟,必当灭迹除形”的宏大誓愿。
对于道门中人而言,誓言绝非儿戏。
那是与大道签订的契约。
一旦违背,无需外敌动手,那“魂遭五雷轰顶,形神俱灭”的反噬,就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面对“袈裟悬”这种肉体强悍的A级灾害,仅凭他现在这点法力和手里那块令牌,硬碰硬显然不是上策。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他之所以急着回来,正是为了赶在那头怪物抵达之前的这两个小时里,完成他手中最关键的一件兵器。
那把能承载神霄雷法,号令诸将的法扇。
神谷夜盘腿坐在客房的矮桌前,将那个装着天桑童子吐出的银色丝团、那块漆黑的琵琶碎片,以及背包里带来的从浅草寺买来的金粉朱砂,一一摆在了面前。
“呼……”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
“开始吧。”
神谷夜盘腿坐在矮桌前,目光扫过桌上那些散发着微弱灵光的材料。
如果要处理这块坚硬的神器碎片,仅凭他现在手里的工具还不够。
还需要一把能够雕琢灵材,且不会污染材料灵性的利刃。
他对着一直恭敬候在一旁的新任山神开口了。
“雪枝。”
“是!神谷大人,有什么吩咐?”雪枝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忠诚。
“去给我找一把刀来。”神谷夜比划了一下大小,“刻刀或者短刃都可以。”
他顿了顿,那双漆黑的眸子看着雪枝,特意强调了一个绝对不能违背的条件:
“但是记住。”
“我要一把……从未沾染过一丝血气的,干净的刀。”
“是!”
雪枝虽然不明白其中的深意,但面对神谷夜那严肃的命令,她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应了一声,便化作一阵寒风,去寻找符合要求的刀具了。
而在她离开后,神谷夜看着桌上那块漆黑的琵琶碎片和那团银色的蚕丝,眼神幽深。
在道门的炼器之道中,对于“工具”的讲究,往往比材料本身更为严苛。
凡铁一旦见过血,哪怕只是宰杀过鸡鸭鱼肉,其刃口之上,便会缠绕上一股挥之不去的杀孽与血煞。
这种煞气,对于普通的兵器或许是加持,能增添几分凶戾。
但对于神谷夜即将制作的法扇而言,却是致命的毒药。
他要炼制的,是一柄承载【神霄雷法】,号令天地正气的法器。
雷霆者,乃天地之枢机,至阳至刚,最忌污秽。
若是在雕琢的过程中,让刀刃上的那一丝血煞之气侵染了这块本就神性残存的琵琶骨,或者是那团纯净无暇的天蚕丝……
轻则灵性受损,法器品阶跌落。
重则阴阳冲突,在日后引雷之时,这柄扇子不仅无法号令雷霆,反而会成为引爆雷火的导火索,让使用者遭受反噬。
想要承载那煌煌天威,容器本身,必须纯净无垢,不染一丝凡尘杀劫。
就在神谷夜还在心中推演着炼制的每一个细节,静候雪枝归来时。
“哇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且破音的惨叫,毫无征兆地从隔壁的房间猛地炸响,瞬间刺破了旅馆夜晚的宁静!
是佐藤健司的声音。
神谷夜那双原本沉静的漆黑眸子猛地一凝,眉头瞬间锁紧。
出事了?
难道是那只“袈裟悬”提前到了?
还是旅馆里原本的一些妖怪失控了?
他没有丝毫迟疑,身形一晃,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到了门口,“哗啦”一声用力拉开了房门,朝着隔壁“月见”的房间冲了过去!
“哗啦!”
“哗啦!”
几乎是在神谷夜冲出房门的同一瞬间,隔壁“山樱”和斜对面“残雪”的房门也被猛地拉开。
平絢音手里紧紧捏着一张符纸,一脸的警惕与惊疑。
源紗雪更是直接,她那只手已经按在了背后的刀柄之上,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显然做好了随时拔刀斩杀敌人的准备。
三人迅速在昏暗的走廊里汇合,目光齐齐投向了惨叫声的源头。
只见在那条通往“月见”房间的走廊地板上。
佐藤健司正瘫坐在那里。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憨厚笑容的脸,此刻惨白得像是一张白纸,毫无血色。
他的身体像是筛糠一样剧烈地颤抖着,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手脚并用地向后蹭着,仿佛想要远离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佐、佐藤?!”平絢音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连忙想上前扶他。
但佐藤健司仿佛根本没看到他们。
他瞪大着那双充满了惊恐的眼睛,颤颤巍巍地抬起了一只手。
那根手指剧烈地抖动着,指向了他自己那间客房对面敞开的房门深处。
“那……那里……”
他的牙齿咯咯作响,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里……里面……”
“那……那是怪物啊!!”
佐藤健司颤抖的手指死死地指着那扇敞开的房门,瞳孔因为极度的冲击而放大,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画面。
“我……我刚才想出来拿点零食……”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哭腔:
“结、结果一开门……我就看到……”
“三只……三只长得像黄鼠狼一样的家伙!它们……它们竟然像杂技团一样叠在一起!叠成了一个塔!”
佐藤健司比划着那荒谬的高度,脸上写满了世界观崩塌的恐惧。
“而且……而且它们手里还拿着刀!拿着狼牙棒!”
“它们……它们把另外两只胖乎乎的狸猫逼在墙角!”
“它们在欺负那两只狸猫啊!!”
佐藤健司崩溃地抱住了头,发出了绝望的喊声:
“最恐怖的是……那两只狸猫……那两只狸猫居然在跪地求饶!!”
“它们……它们在说人话啊!!!”
“说什么别打了、大哥饶命之类的……”
“鬼啊!这旅馆里绝对有鬼啊!!!”
随着佐藤健司这番声泪俱下的控诉落地。
原本紧张得剑拔弩张的走廊里,空气再次凝固了。
但这一次,不再是因为恐惧。
而是难以言喻的尴尬。
神谷夜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那双漆黑的眸子微微下垂,砖头看向了站在自己身旁的平絢音。
源紗雪也默默地转过头,那冰冷的视线同样落在了平絢音的身上。
而被两人注视着的平絢音,那张可爱的小脸蛋,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惨白变成了通红,又从通红变成了铁青。
她的一只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一、郎……”
如果不仔细听,甚至听不到她从牙缝里挤出的那个名字。
就在这时,那个敞开的房间里,传出了一个尖锐嚣张的声音:
“啾!老二老三!动作快点!趁老大和那个恐怖的大哥不在,赶紧把这俩胖子的私房钱搜出来!”
“别装了!我知道你们狸猫最喜欢藏叶子钱了!快交出来!不然本大爷……”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