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但对于欲望工厂内的员工来说,每一天其实也没啥区别。
他们永无止境的重复着工作、吃饭、睡觉的流程,连一丁点儿用来放松的时间都没有,如果不是因为长期不睡觉身体会吃不消,会影响工作效率的话,估计大把人会选择不睡觉。
今天员工们也如往常一样,只睡了很短的时间便起床进行工作,忙碌到中午去食堂吃饭过后。
他们尚未来得及开始下午的工作,便收到了一则前所未有的通知。
不只是广播,也不只是手环弹窗。
而是所有工厂内存在的屏幕同时熄灭了三秒——工位电脑、房间电视、楼层引导屏,甚至是电梯里一直循环播放宣传片的广告屏。
他们在熄灭后亮起共同的通知——
【为更好的推动工作效率,促进工厂的发展,本厂将于一小时后展开全体员工参与的优化方案】
【如有部分员工在优化期间手环状态被调整为低效资产,请勿慌乱,您将会进入人才孵化中心进行再培训计划,工厂致力于打造一个良好的企业文化,任何员工都会有实现自我价值的方式】
【请各位员工做好心理准备】
没有落款也没有更多的解释。
更是没有什么如有疑惑请咨询附近微笑者之类的字样。
那黑底白字在了解人才孵化中心真实情况的人眼中,简直就像是一张死亡通知书钉在他们视网膜上。
第四层的工位上那些欠债已经很多,并且每个月还款都极其艰难的员工感到呼吸急促起来。
一名女员工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尽量让抽泣声不传出来,另一只手却依旧在电脑上办公不敢停下来。
这场所谓的优化方案并没有公布出具体的名单,也就意味着谁都有可能被选上,尤其是自己这种本就工作艰难的人。
“我不是低效……我不会成低效的……我昨天还买了情绪稳定套餐!”她喃喃自语着声音稍微有些颤抖。
看起来情绪似乎没有她自己想象中那么稳定。
这样的景象在每一层都在不断上演,越是往下的楼层越是明显,第四层超过半数的人都紧张到疯狂加快手中的工作,哪怕在优化方案开始前能多完成一项工作也好啊!
说不定自己就比其他人多这一项工作的完成度,被评为低效资产的就是他们而不是自己了呢?
二十层往上的办公区稍微好些,除了极个别近期状态不佳的员工以外,几乎没有人把这条通知当成很认真的事情来对待。
毕竟在他们看来,自己对于工厂的贡献以及工作能力,起码领先在百分之九十的人以上。
再怎么优化也不可能将他们评为低效资产吧?
能在这种楼层工作的那可都是人中龙凤,和下面那群废物已经有了云泥之别!
其他人在挣扎着希望不要被工厂抛弃时,他们可都忙着成为管理阶层。
说不定什么时候,下一次优化方案就是从他们这些人中有人亲手制定的,他们迟早能掌握着那些低等员工的生杀大权!
只是他们这些深陷泥潭的所谓精英人士永远想不到,或者不愿意去想的是——
在这座欲望工厂内,你欠的债永远还不清,你攒的愿望点永远差一丝,你等待的晋升永远在下个月……
在比较中间点的楼层中,离职医生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刚接的热咖啡,手指在杯壁上不停地摩挲。
他刚结束了一次愿望贷款的推销,结果毫无疑问的失败了。
自从之前失信后,再也没有人想要从他们这些销售手中进行贷款。
他的手环没有低效资产的警告,起码现在还没有。
在玳瑁等人选择接受那所谓的废物病毒传播之后,他像是逃命似的离开了那些脑子不正常的家伙。
除了那大清洗的事情让他震惊以外,最重要的是他们竟然要主动成为低效资产!?
这群人都他妈疯了!
自己绝对不会沦落到那种地步!自己来工厂可不是为了承认自己是废物的!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许狰狞,攥着咖啡杯的手愈发用力好似要将其捏碎那样。
以至于咖啡都洒出来几滴溅在手背上,烫红了皮肤他也毫无察觉。
“你没事儿吧?”
一个同样在这个楼层推销贷款吃瘪的销售同事走过来,对方和自己现在同病相怜,两人之间反倒是有了些莫名其妙的友谊。
离职医生摇了摇头。
随后放下刚接好却没喝的咖啡转身就走,没有回工位的意思,反倒是往厕所的方向过去。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只不过刚走进厕所的洗手台,就看见旁边站着一位微笑者,正在注视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一时间,那种莫名的怒火涌上心头,但又害怕被微笑者看出来,这让离职医生连忙拧开水龙头用手捧着往脸上浇。
“我只是……想活着……”
“我没有错……”
他盯着镜子中狼狈的倒影喃喃自语,仿佛是在说服自己。
另外的铁坚和老范等人,在和玩家们接触交流完过后,他们也重新获得自由。
此时此刻,老范坐在工位上,电脑屏幕只有【待处理】的字样,完全没有任何的工作任务。
毕竟他们已经被明确标记为低效资产了,派不派发任务也没有任何意义,索性不允许他们进行多余的操作。
这也是他进入工如此长时间以来,少有的能静下心观察其他员工的时候。
“原来大家都这么丑陋啊。”老范忍不住感慨着。
当然,他所指的自然不是其他人的相貌,而是那事到如今依旧在苟延残喘的狼狈,那挣扎着生怕被列为低效资产的样子,一切看上去都是那样的熟悉。
就像曾经的自己一样。
“老范。”丧偶女人孙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还有温小楼等人的招呼声。
他们这些第一批被废物病毒感染成低效资产的员工,手头上都没有任何工作任务。
第一次感到如此清闲,也是第一次觉得轻松和惬意。
如果换作以前的他们,当手头工作被停下来时,那简直是天塌了一样的恐慌,就像温小楼曾经数次被吴亡关机电脑那样。
哪儿能像如今这般还有闲工夫聚起来唠嗑啊。
“你怕吗?”孙威开口问道。
她的语气有些迟疑。
不仅仅只是像在问老范,更像是在质问她自己那样。
然而,老范只是从兜里抽了根烟,点燃后喷云吐雾地回答:“我不知道。”
“我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害怕,如果我真的死在这里,那我儿子的腿就真的没救了……不,或许其实早就没救了,我只是在追逐一个不存在的希望而已。”
“但我知道,如果能活着出去,我可以多陪陪他,关心一下他的各方面情况,将他培养成以后坐在轮椅上也能顶天立地的男人。”
听到老范的话,后面嘻嘻哈哈唠嗑的员工们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