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之后,姜束看向沙魔:“令人感动的故事对吧?哪怕他曾经犯过错,但他身上的污点也没有办法掩盖住他人性中的光芒。”
“完全没有感觉感动...”沙魔眼皮抽动着:“你讲故事的重心完全放在他道观上了吧?”
“废话。”姜束翻了个白眼:“重要的结论不是之前都跟你解释了吗?那除了他道观我还能说什么?”
沉默片刻,沙魔好像终于认可了。
他确认道:
“所以...除了那些异变者算是真的死了,没办法获得新生,也没办法重新变成人类,其他的...他们的身体还是保存完整的,如果能掐灭源头,是有可能能重新变成正常人的是吧?”
“没错。”姜束点点头。
“我明白了。”沙魔叹了口气,然后苦笑道:“而且,就算我不告诉你万物沙的来历,你也会自己查明的吧?”
“嗯,你现在能告诉我的话,应该是最和平的解决方案了。”
闻言,沙魔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似乎的确是最好的结果了。
以姜束的手段,他能想象到为了找到万物沙,对方会在沙漠中掀起多大的波澜。
尽管只是短时间的接触,沙魔也能看出姜束是那种为了目的会不择手段的人。
如果是他,一定会在接连搞出一堆大事以后说出“为了大局而牺牲小部分人的利益是难以避免的”这种逼话吧?
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他终于屈服了。
“万物沙...是从西方那边传过来的。”
“西方?”姜束恍然大悟,随即咬牙切齿:“他妈的镁国人真坏啊。”
“什么镁国?”沙魔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解释:“你误会了,我指的是从西边的大沙漠,随着沙漠化的蔓延传过来的。”
“原来如此。”姜束这才平和下来,点点头:“但这也不能完全排除他们的嫌疑,不过你先继续说吧。”
沙魔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决定不说多余的话,只是叙述道:
“当时,帝国的西边全都是沙漠,沙漠中荒无人烟,帝国派出的无数科考队都没有在其中发现生命的踪迹。
一直往西,会看到一片海,而顺着大海乘船继续往西,就会回到帝国的最东边。
所以所有人都相信,帝国所在的大陆,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个大陆。
而那个时候的沙漠,并不像现在这样诡谲、危险。
虽然荒芜,但其实非常平静、安全,即使是小孩子,只要带着足够的口粮和水,即便速度很慢,也都有能独立穿越沙漠的一天。
说是沙漠,但其实跟没有生命存在的大草原没有什么区别。
曾经,我就是某一支科考队的队长,当时,我率领科考队从白云城出发,一路向西,绕行了整个世界一周。”
说到这里,沙魔眼神微变,似是在回忆当初的详细情况,又似是在缅怀曾经作为人类的那最后一段时光:
“而除了通过不同的路径探索新资源,观察沙漠和海洋的变化同样是重中之重。
虽然沙漠本身是没有威胁的,但是它的边界会逐年朝着东边推移,这个速度很慢,一年也就几厘米,特别是在西方边境的居民开始植树造林以阻止沙漠蔓延之后,更是十年才会蔓延几厘米。
大海也是一样,虽然常年风平浪静,许多年才会有一次台风海啸,并且规模不大,但由于帝国南北两边都是绵延不尽的冰川,而冰川融化后会汇入大海,海平面就会上涨,这就会威胁到一些东边沿海城市。
所以我们具体要做的,其实就是丈量沙漠的面积,和海平面的高度。
而也就是那一次,我发现在过去的三年间,世界好像发生了某种剧烈的变化。”
沙魔顿了顿,说道:
“那一次,我们发现在防沙林和绿植防线完好的情况下,沙漠的边界竟然向东边推了几十米,而且当地的居民竟然完全没有发现。”
“因为居民天天看所以无法发现其中细微的差别?”姜束插话。
“可能是吧。”
沙魔点点头:
“总之如果不是因为我们带了齐全的测量工具,又找到了上一支科考队留下的标识,差点都被当地居民给糊弄了过去,因为具体的数据测量起来会很麻烦,可能会一定程度上耽误他们一些日常工作,所以他们只想打法我们走。”
“也是没有办法。”姜束耸耸肩。
“这在当时引起了我们的警觉,但其实也并没有太当回事,因为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合理的,说不定那两年风大,或者干旱,这都是能解释的。
但接下来的发现就很惊悚了,很反常识了。”
沙魔继续道:
“海平面不止没有上升,反倒是下落了。
在冰川逐年融化的前提下,海平面在过去三年居然下落了近十米。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姜束点点头。
在现实世界,从1993年到2024年,气候危机才导致全球海平面上升了超10厘米,就已经能拉响极其响亮的警报了。
超过一米,就意味着有不少地方会被淹没,世界上的陆地占比会锐减,严重威胁到人类生存。
十米...
已经是末世灾难级别的剧变了。
虽然这个世界的各项参数和地球有很大的区别,但这种变化发生在三年之内,哪怕只是一个湖泊,都是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几乎不可能的。
更别说是海了。
“只能说还好不是上涨。”姜束道。
“也没有这么好。”
沙魔摇摇头:
“如果你知道才只短短十年,东边的海,南北的冰川就完全消失不见了,西边的沙漠不止是覆盖了整个帝国,更是填满了原本大海所在的深壑,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这么夸张吗?”
“一开始并没有这么狂风骤雨,虽然变化同样很可怕,但那时还能接受。”
沙魔道:
“从东边返回白云城后,我立马着手整理好了资料上交,事实上在路上的时候我就每天都向后方汇报所见所闻,但直到我回来,才有足够的数据支持研究。
我当时非常急迫,因为我知道这种变化是极其不正常,极其诡异,极其可怕的,我预感到人类即将面临一场大灾难。
但是我没想到,我实在没想到...”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很无奈,也很苦涩。
“没想到什么?”姜束问。
“没想到他们觉得我数据造假。”
沙魔好像直到现在还没有释怀:
“那些身居后方的老爷们,在看完我带回的资料后,竟是一致认为我是为了立功,刻意捏造了数据。
我知道那些数据很夸张,很匪夷所思,所以一开始我没有表现得太愤怒。
我只是让他们再派人去探查,只要多去几批人测量,他们就会发现我的数据都是真的。
但是他们不。”
沙魔叹了口气:
“因为派出新的科考队,又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他们不愿意付这笔钱,所以他们只是联系了边境,去询问那些当地居民,当地干事。
连沙漠移动了几十米都看不出来的人,他们懂什么?
而且更糟糕的是,当那些人得知,是我们有了麻烦,他们非但不仗义执言,就为了报我们实地勘测耽误了他们的仇,竟然还落井下石。
这下子干脆就坐实了我们贪功冒进,不止虚报数据,还不体恤当地民情的罪名。”
听到这里,姜束都不由得有些怜悯了:“害。”
沙漠长长叹息一声:“然后很快,灾难就来了,万物沙的真面目,第一次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