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整个白云城都被姜束吞入了腹中,原本容纳着白云城的这座空间也变成了一片虚无。
沙魔不知用什么方法支撑起来的这片天穹,此时相当于变成了一个空窍。
位于上方的沙层开始迅速地下沉。
姜束心念一动,再度寻觅到了由黄鹤楼所携带的信标。
只是眨眼之间,他凭空消失,闪烁到了沙面之上。
黄鹤楼看着原本风平浪静的盆地忽然开始陷落,如同是大海中莫名出现的漩涡,正不明所以,一个巨大的阴影便是遮挡住了他头顶上方的阳光。
下意识回头,他便是看见上半身隐于沙霭之中,看不真切的姜束又是无声无息地悄然出现。
不等他说话,便是见到姜束半蹲下来,缓缓将手伸向地面。
随之那只比万人体育馆还要大的手缓缓张开,几十个人影出现在了其中。
由于距离太过遥远,黄鹤楼看不清楚他们的脸,不过想也知道,他们就是那群以猎隼为首的戍卫。
黄鹤楼遥遥地朝他们挥挥手,向他们打招呼。
远远地,猎隼等人也看到了黄鹤楼,他们同样看不清黄鹤楼的模样,但也知道这一定是姜束安排来接应他们的人,于是想也没想就往这边跑来。
这个过程花了一段时间。
因为姜束的手掌实在是太大了,他们从正当中往边缘的黄鹤楼跑,等于是每个人都经历了一次大学生体测,得跑了少说一千米。
如果只是狂奔一千米,符合的场景其实是非常多的,其实并不容易让人联想到大学生体测,但是如果加上雪王和王铁柱就不一样了。
因为她们俩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很符合体测的实际情况——女生身体不舒服,所以可以不用跑。
整个过程黄鹤楼就保持着挥手的姿势。
往回跑去迎接一下吧,他又不想动,关系还没好到那种地步,干站着吧,又着实有点尴尬,他就只能一边挥手一边好像很忙一样的左顾右盼。
好在虽然此时戍卫们已经筋疲力尽,但毕竟是最强的那一批人类,体测对他们来说还是不在话下的,所以尴尬并没有持续太久,没过多久他们就已经来到了边缘。
而得益于姜束很贴心地将摊开的手掌压入了沙面,让掌心与沙面几乎平齐,所以他们可以很轻松地离开姜束的五指山。
“果然是你。”
这是猎隼看到黄鹤楼的第一句话。
如果说姜束没有在牢房发光发热,而是突然神兵天降,那么身为他的同伴,黄鹤楼也一定没有被博士囚禁起来。
在此接应的人,不会有别人。
此时的猎隼,已经将沙化的次数完全用完,已经是油尽灯枯了,只是靠一口气吊着,想要看到最后的结局,所以才没有马上死去。
除了他以外,戍卫中也还有几个这样的人,所以他们现在看上去都是形同枯槁,显然是沙化将他们的最后一丝力气都给榨干了。
虽然没有下去,但仅凭他们的模样,黄鹤楼也能够想到之前发生过的战斗究竟有多么惨烈。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与姜束不同,他对这些人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共情的,哪怕他曾经在猎隼手下吃过亏,但不管怎么说这些都是为了理想和责任付出了巨大代价的人,一码归一码,他还是对这些戍卫感到敬佩的。
“辛苦了。”
黄鹤楼对猎隼点点头,然后从他们手中接过雪王和王铁柱,和另外几个戍卫将她们小心放在地上好生照顾。
其间,他发现不少戍卫都对他侧目而视,面带异色。
而见到他看过去,那些人才问道:“那个...你是不是也能...”
他们说着,指了指姜束。
“如果你们是想问我是不是也能变这么大。”黄鹤楼苦笑着摇摇头,实话实说道:“我不行,不然我就不会只能在外围待着了。”
本以为大家会失望,但没想到的是,那些戍卫闻言竟是松了一口气。
“那还好。”其中一人笑道:“看来的确只是特例,如果人人都能如此,那岂不是说我们一直以来的努力都成了笑话了吗。”
黄鹤楼一怔,随后感同身受地点点头。
事实上,他才是最有发言权的人,身为进化者,他们能够做到一些寻常戍卫做不到的事情是很正常的,但同为进化者,姜束却能做到他们做不到的事情,而且还这么夸张,就有些不正常了。
甚至到现在为止,黄鹤楼都还是不理解其中的差距。
自己经过长时间的努力,好不容易能够像是姜束那样随心所欲地分解或是结晶了,人家马上整出来个飞沙神和分身术,然后自己还没想清楚其中原理和奥妙呢,人家又是开发出了多重影分身之术。
那还说啥了,给你赢呗。
所以要论挫败感,黄鹤楼的感受还要比这些戍卫更加深刻。
而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姜束,然后,他便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为什么过去这么久了,姜束除了把大家放出来,就咋也没有其他的动作了?
“你还好吗?”黄鹤楼大声问道。
并没有任何回应...
......
“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
姜束双手交于胸前,高高在上,俯视着众生,如同一尊神明,至高无上的造物主。
在其身下,白云城虽然被沙魔勉强重新拼凑,但已然是支离破碎。
这就像是一堆纸壳被胡乱压缩之后打包到了其他地方,已经被压坏了,即使重新展开,也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恢复原状了。
而为了恢复白云城大概的模样,沙魔已经元气大伤,在这姜束的主场之中,已经明显翻不起什么浪花来了。
将一直放在姜束身上的目光向边上挪去,沙魔看到了粉色的天空,看到了粉色穹顶之上的电闪雷鸣。
这种感觉与之前被姜束包裹住的时候一般无二,只是更加直观,更加能切身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威胁。
那是大荒之心隐而不发的雷霆之怒。
尽管姜束或许不觉得有什么,天灾级的大荒之心无法碾压同为天灾级的诅咒,这在他看来不是什么不能原谅的事情。
但是大荒之心并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即便在尝试了八十一次后,大荒之心还是找到了破解之法,可它似乎还是觉得这是对它的一种侮辱,这是它职业生涯上一个无法被抹除的污点。
因此,大荒之心对沙魔,对白云城的怨念极大,如果不是姜束一直在压制,现在沙魔恐怕已经开始渡劫了。
再往下看。
沙魔又是看到了四面八方容貌各异的诡异正在朝着白云城涌过来。
那些比沙傀看上去外表还要邪异恐怖得多的东西,一旦踏入白云城的地界,就会发了疯似地扑向任何它们所看到的事物,然后开始啃噬。
无论是白色的丝絮,还是带有黑色物质的血肉,被它们爬过一边之后,都会留下遍地的疮痍和不止是什么的诅咒。
这些诡异要比沙傀残暴得多,如果说沙傀只是遵循本能,要灭杀目所能及的一切有生力量,这些诡异就是在此之上,还要留下些什么,腐化它们踏足过的一切。
果不其然,那些被它们吞噬过的地方,没过多久就开始溃烂坏死,然后从中又是诞生出同样妖邪的诡异,加入肆虐的大军。
但对此,沙魔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无法抵抗,无法阻止,无法修复。
“这都是些什么...”沙魔已经是有些麻木了。
“本来都只是些小疾病罢了。”姜束轻描淡写地道:“至于为什么会如此强横,呵,只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但其实,姜束此时也有些惊讶。
这些普普通通的绝症,其实姜束得过之后也就没怎么关心过,就放在那里,反正也不会传染。
但没想到的是,经过这些年不断地加入新成员,复杂度逐年飙升,再加上它们和免疫系统之间的斗智斗勇,导致想要在姜束体内存活下来,就必须得是强者。
经过优胜劣汰的自然选择,较为脆弱的毒株是最快被免疫系统灭活的,紧接着是繁殖能力弱的,再之后是感染能力低的,最后就连变异速度慢、更不上免疫识别系统更新换代的速度的都难逃一死。
到了现在,还能活在姜束身体里的,不止得是能在跟其他传染病抢地盘的过程中不落下风,还得能逃过免疫系统时刻不停的追杀,都是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的猛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