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魔的脑袋从天空中探下,长蛇一般的脖子逐渐自沙尘中清晰,先是晶莹剔透的骨骼,然后又凭空出现血肉,渐渐凝实。
自白云城的最东方开始,一路蜿蜒着高悬起来。
看到这一幕,姜束忽然想到了什么——
深海中有一种鱼,名字叫做鮟鱇鱼,或者琵琶鱼,它们的头部具发光拟饵器官,由第一背鳍特化形成,其腺细胞分泌光素经氧化反应发光,用于诱捕趋光性猎物。
简单来说,就是搞诈骗诱导消费的美颜主播,或者更严重一些,搞杀猪盘的网聊骗子,甚至有可能屏幕背后其实是一个抠脚大汉。
现在看起来,白云城和沙魔就是这样的存在。
在沙漠化刚刚开始的时候,白云城就已经发生了变异,不止是拥有了生命,还诞生出了沙魔这样具象化的形象,当他终于展露出原本的模样时,看起来简直就像是鮟鱇鱼头顶上的那个小灯笼。
真是恶心又诡异的画面啊...姜束微微皱起了眉头。
而这才仅仅只是个开始。
随着沙魔的脖子扭动,顿时扬起漫天的尘土,无数的黄沙从其毛孔中喷涌而出,随之一起被喷出的,还有数不清的沙袋大小的黏稠的,如瘤子一般的东西。
那些东西从空中一路坠落,重重砸在地上,威力如同炮弹一般,不多时就将本就千疮百孔的城市砸得面目全非。
下方的戍卫们用尽全力,好不容易避开了所有的沙瘤,却不想这些沙瘤一落地,便是开始分裂,更多的沙傀从其中爬出来。
而这些沙傀的模样十分奇怪,虽然身体和以往所能看见的沙傀一般无二,但是它们竟有不少身上是穿着衣服的。
从样式来判断,竟然什么年代的都有。
正当戍卫们小心警惕着这些刚刚脱离沙瘤,似乎还略显迷茫的沙傀时,沙魔的声音又从那颗庞大如陨石一般的丑陋头颅中传来。
“所有在白云城陷落之前曾经踏足过白云城的人都在这里了,看看有没有你们的朋友或者前辈吧。”
他的声音充满了戏谑。
猎隼定睛看去,果真在其中看到了不少穿着戍卫制服的沙傀,有近些年的,也有更老款的,只不过因为他们此时已经面目全非,根本看不出来其中有没有曾经在戍卫中留下过痕迹的人。
这些沙傀的身上,无尽的怨念使人望而却步,心生寒意,面对它们,即使是这些经验丰富的戍卫,也只觉得头皮发麻。
它们究竟是经历了怎样的折磨啊?
看到这些之后,猎隼的表情变得十分难看。
因为沙魔此举,简直就像是在特意羞辱他们似的。
按理来说,戍卫都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接受沙漠力量的人,就算是死了,也不该堕落成沙傀,所以想也知道,一定是沙魔用什么方式,强行提纯了他们的血脉,让他们接受的沙漠力量超越了所能接受的阈值,最终才成了这副模样。
让终其一生对付沙傀的人经过痛苦之后成为沙傀,这不是羞辱又是什么?
想到这里,他气得咳嗽了起来。
猎隼此时虽然还是中年的模样,但实际上体内器官的衰老程度,已经和一个年迈的老人没有什么区别了。
他完全沙化的机会还有最后一次,如果这一次机会他能留下来,且以后再也不使用沙漠力量,那么他还能平平安安地活上几年。
但如果用了,那么便会立马开始生命的倒计时。
但是...
深吸一口气,猎隼看了看天上沙魔那颗扭曲的头颅。
他深知,尽管自己再愤怒,可那样的存在自己无论如何也是对付不了的。
不管撞毁了白云塔的人是谁,那都是唯一有可能战胜沙魔的人。
而他能做的,就是替他清理眼下的这些阻碍,肃清这些可能会影响到大局的沙傀,同时,也帮助他们解脱。
那就...最后一舞吧!
这么想着,猎隼最后一次进行了最彻底,也是他有生以来最完美的沙化。
结晶的完整度和透明度,甚至还要超过了雪王,除了身材没有发生改变,他简直就是雪王的翻版。
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径直便是冲入了沙傀的浪潮。
而其他戍卫见此一幕,也都各自露出决绝的神情,并未多说什么,沙化之后便是冲杀了进去。
然而,他们的热血和坚定并没有帮上他们太多忙,一天之内多次高强度的沙化,加之现在没有王铁柱来帮他们补充状态,让他们没过多久就展露出了颓势。
在上方的姜束目睹了下面的情况。
在他的视角中,位于白云城正当中,几十个黑色的小点,正冲向一整片黄色的区块。
这下真是难办了...
重新凝聚成人形,背后插着螺旋桨的姜束看着那庞大的头颅,少有地感觉到了束手无策。
虽然大荒之心已经找到了破解沙魔体内诅咒的方法,但是现在他变得这么大,就算是自己再加上四大天王,五个人分解,又能罩住多大的地方呢?
怕是连沙魔的一颗牙齿也罩不住吧?
而且自己也根本无法靠近,毕竟在如此巨大的体型悬殊面前,对方只要一口气,就能将自己给吹散。
这该如何是好?
姜束眉头紧蹙。
死脑,快想想办法啊!
而这时,看腻了下方厮杀的沙魔已经感觉到了胜券在握,他调转过脑袋,狞笑着对姜束道:“你...没有办法变得这么大吧?”
姜束一愣,想到了什么。
他抬头看向沙魔:“难道你真是天才?”
沙魔的笑容一滞。
何意味?
而紧接着,姜束便是留下一句:“你有能耐就等着!等我摇人弄你!”
下一刻,姜束忽然消失不见。
“逃跑了...怎么做到的?”
沙魔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诧,而后也不再多想,只是恼怒看向下方的戍卫,特别是昏迷的雪王和王铁柱。
“你能跑,但她们总跑不了吧?”
“我要把这些人全部炼成最低级的异变者!!”
一时间,沙傀们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朝着勉强支撑的戍卫们大军压了过去...
与此同时,在不知距离地面多深的白云城的正上方,沙面之上。
姜束“嗖”一下出现在了一座山巅上。
在他身边,黄鹤楼正小心翼翼地趴在悬崖上,注视着下方看起来一片风平浪静的盆地。
“你在看什么?”姜束好奇地问道。
黄鹤楼在高度注意力集中的情况下忽然听见声音,想也没想,下意识回答道:“我在观察情况。”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不对,吓得从沙面上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