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束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张病床之上。
周围是数不清的人影。
他张了张嘴。
沈默俯下身去,但是他没能听到声音。
“要水?”他问道。
“不是,我刚刚没出声。”姜束摇摇头:“我是问哪个混蛋让打的我?”
众人看向此前下令的圣堂长老。
此时长老脸上明显有些尴尬。
好在沈默及时替他解了围。
“不能怪人家,出来的人只有你一个,我们都以为是那个逆反者,刚刚那种情况,趁着那个机会直接制服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说起来,要不是目的只是为了抓住她,而是真的下了狠手,你哪还有喘气的机会?”
“我还得谢谢他们啊?”姜束没好气地问道。
“倒不是这个意思。”沈默有些无奈。
那长老在这时上前两步,严肃而诚恳地道:“年轻人,我知道你有情绪,我在这里跟你道个歉,确实是误伤了你。
但是也希望你能理解,逆反者都是怎样一批危险的人你现在应该也有了初步了解,对他们,手段再激烈都不为过,如果还有这样的情况,我们依然会这么做的。”
“行了。”
姜束摆摆手:
“我也不是不讲道理,就是有点不爽,毕竟好不容易攻略一个孵化场,结果刚刚出来就无缘无故地挨了一顿打,换做谁心里都不舒服吧,你们能理解吧?”
“理解理解,确实是误会。”
长老见姜束如此给面子地递出了台阶,自然也就顺坡下驴了。
他的姿态本可以不用放这么低,但是没办法,不管是姜束的身份还是这件事都太敏感了。
首先,姜束是异统局的人,同时他又是雪王的朋友,甚至就连雪王的母亲看起来都比较关心他的事情。
其次,这件事跟逆反者扯上了关系,还发生在圣堂的地盘上。
现在没出什么事还好,如果出了什么事,恐怕就不是现在这样大家其乐融融的局面了。
似乎是为了照顾长老的颜面,沈默有意无意地点着姜束:“你说这事儿整的,不过话说回来了,圣堂的长老,部长级的人物,亲自给你这个四等干员道歉,你也别管是不是人家深明大义,反正传出去我脸上可是有光了。”
玩笑似的话语很轻松地消解了其中的严肃,连带着两头都给安抚了,最后还把压力给到了自己。
这让姜束再次诧异地看了沈默一眼。
他再次确定沈默不是真的不懂人情世故,只是面对大多数人的时候不爱动脑子罢了。
总之,沈默这么一搅合,本来就不是真的生气,只是发发牢骚的姜束自然也就没什么说的了。
这时,沈默终于切入正题。
“不过,出来的只有你一个人,是不是说明那个逆反者死在里面了?”
“没有。”姜束摇头:“她出来了,只是你们没有发现,她有个能降低存在感的灾祸级技能,看起来甚至连脱离孵化场时候的异常现象都能够隐匿。”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眉头紧锁。
特别是圣堂的人。
他们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抓错人也就算了,结果真正该抓的人竟然还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这要是传出去,还让圣堂的脸面往哪放?
“要是他来看一眼,哪里还有这些事?”
姜束闻声看去,只见说话的人竟是雪王的母亲。
他躺在床上,周围全是人,刚才一时之间并没有发现她。
圣堂的长老知道她指的是会长,当即有些尴尬地道:“如果得那样才能制住她,其实我们的面子同样没地方放...”
“那也比制不住强。”
雪王的母亲显然是效率至上主义者:
“面子能比正事更重要吗?而且现在在场的都是自己人,谁会传出去?”
圣堂的长老苦笑着摇摇头。
他感觉今晚因为这件事,他们夫妻俩可能又得吵架了。
“总之。”
雪王的母亲上前来,关切地对姜束道:
“孩儿你就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了,我们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姜束见状稍感疑惑。
圣堂的长老相当于异统局的部长。
但雪王的母亲看起来比长老话语权还要大。
而他们提到的那个人,似乎在他们眼里没有什么能难得住他。
用四个字概括,就是“无敌之姿”。
难不成...
想到这里,姜束摇摇头,乖巧地道:“阿姨不用这么客气的,我们两家是这种关系,我跟雪王又是好朋友,况且我跟阿姨您也很投缘。
所以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也是你们的事,没有什么交代不交代的。
比起这个,我觉得你们更应该排查一下,是不是圣堂内部被逆反者给渗透了,因为我能确定,她一开始并不是为了我来的,只是碰巧在这里遇到了而已,我怀疑她是有别的图谋。”
“哎哟我这好孩子。”
听到姜束的话,雪王的母亲显然十分感动。
知分寸,懂进退,重情重义,还真心实意地切实站在她们的角度思考,这是真把圣堂当自己人,真把雪王当好朋友啊。
“放心吧,你说的事情我们已经在调查了,相信很快会有结果的,但是交代是一定要给的,就算咱们之间不说那些,但你毕竟是异统局的人,程序上的事儿该办还得办,你就听姨的,好好休息,别操心了奥。”
“好嘟。”
一旁的沈默眉头紧锁。
妈的这小子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怎会如此反常?
便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柳顾问从外面走了进来。
见到姜束已经醒了过来,她当即快步上前。
“醒了?”她笑着道:“感觉怎么样?”
对这个人,姜束始终抱有警惕。
对方是爱欲泰斗无争老人的得意弟子,想来也是爱欲灵根进化者。
正所谓同性相斥异性相吸,面对不管是资历还是实力都远超自己的相同灵根进化者,姜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行。
因为对方显然比其他人更了解爱欲灵根的手段,而且一定不会像其他进化者那样根本不点魅力值,相反,还有可能拥有很高的魅力,所以姜束不知道自己的魅力对对方是否有效,也不好轻易尝试。
总之,对方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姜束本以为上次在异统局见过之后,本以为不会再见到她,没想到这次她竟然也来了。
他当然不会觉得只有一面之缘的柳顾问会这么关心他。
联想到【谎言镇】的隐藏奖励,姜束已经开始对这个孵化场的性质有所猜测了。
这个孵化场...不会跟始祖灵根特殊孵化场有关吧?
无争老人似乎对爱欲始祖灵根势在必得,已经开始和异统局谋划特殊孵化场的攻略行动了,如果【谎言镇】真跟特殊孵化场有关,这种时间节点上,自己的处境其实是比较敏感的。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对方是执行部的顾问,至少明面上是同伴,就算给她发现了什么,也不可能明目张胆怎么样。
她代表无争老人。
但自己代表异统局。
虽然暂时只是四等干员,但沈默说过,不管是什么事,只要自己没犯规矩,异统局都罩得住。
“还好。”姜束点点头,然后故作惊讶地道:“不过没想到柳顾问您竟然也来了。”
“嗯。”柳顾问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始终保持着微笑:“看沈组长着急,我又正好没事,就想着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一起过来了,你没事就好。”
“哦哦。”姜束没多说什么。
“那么,你没什么事情我就可以放心了,我先走一步。”柳顾问提起床头柜上的挎包,拾起文件袋,朝着姜束挥挥手:“好好休息。”
“好,您慢走。”姜束回应一句。
沈默则是将柳顾问送到了门口。
因为这里人太多了,所以不方便问关于孵化场的事情么...姜束想着。
直觉告诉他,很快柳顾问就会再找上门来。
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那么,这里就暂时没事了,小兄弟好好休息。”圣堂长老叮嘱道:“你现在在圣堂的医疗处,周围全部都是自己人,有什么需要叫人就行了。”
“麻烦了。”
“应该的。”
交待过后,圣堂长老朝雪王的母亲点点头,然后带着干部们离去了。
他们走后,病房一下子空了不少。
只剩下姜束、雪王,还有雪王的母亲三人。
从发现雪王在场的时候起,姜束就一直有意无意地关注着她。
她看起来一直很想说话,但是之前沈默和长老他们一直在和自己交流,她并没有开口的机会。
直到这时,雪王才有机会跟姜束说话。
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便马上搬着她坐着的那张小凳子,坐到了姜束的病床边。
“疼不疼啊?”
姜束摇头:“还好,他们的目的只是抓人,没下死手。”
说罢,姜束忽然有些莫名地感动。
其他人只是问他有没有事,关心的也都是其他的东西,但只有雪王问他疼不疼。
如果自己老妈在场,应该也是会先问他疼不疼吧...
雪王松了一口气,然后十分认真地道:“那就好,这次真的很吓人,下次不要这样了。”
“大姐。”姜束无奈道:“我也不想的啊,我从头到尾,直到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被迫的啊。”
“也是。”雪王想了想:“那这次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