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可不是免费的哦”,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还能思考的人耳中。
石阶下方,无论是刚刚死里逃生的幸存者们,还是那些刚刚赶到,还处于震撼中的天照级援军,脸上都露出了如出一辙的错愕表情。
源纱雪那双冰冷的眸子微微睁大,似乎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坐在围墙上的平絢音更是差点没坐稳,她那因为看到神谷夜引动天雷而产生的敬畏感,瞬间就被哭笑不得的荒谬感所取代。
钱?
在这种时候?
他刚才……
不是在代天行罚吗?
不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吗?
怎么下一秒就……开始谈钱了?!
这画风转变得也太快了吧?!
那位指挥官乌鸦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发言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而石基顶端的神谷夜,看着下方众人那精彩纷呈的表情,脸上那份疲惫似乎又加深了几分。
他抬起手,按了按自己因为消耗过度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仿佛对需要解释这些感到心累。
“怎么?”他看着那位指挥官,语气平淡,却带着理所当然的逻辑,“你们以为刚才那一下,是免费大放送吗?”
他伸手指了指那个还在冒着丝丝电弧的深坑,又指了指自己。
“祓除这种等级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我告诉你们。”
神谷夜开始掰着手指,用可以说是斤斤计较的语气,细数着自己这次的成本:
“第一,情报错误。”他瞥了一眼“乌鸦”和他身后那些明显属于官方的援军,“你们的情报部门把神灾级别的【祸土】错判成B级付丧神,导致我陷入了预料之外的巨大危险。这属于严重的工伤事故诱因,精神损失费和危险津贴,总得算吧?”
“第二,强行动用法力。”他揉了揉依旧有些发晕的脑袋,“为了解决这个烂摊子,我不得不在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强行举行仪式,后续我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资源进行弥补,这部分损耗,你们总得承担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那些表情各异的同行,最后落回指挥官脸上,语气变得更加“公事公办”。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提供了祓除服务。”他强调道,“而且是在没有任何事先合同和报价的情况下,紧急出手,避免了事态进一步恶化,这属于不可抗力的紧急委托,按照我们这行的规矩,酬劳……”
神谷夜脸上露出了一个“你们懂的”表情。
“……是要加倍的。”
他这番条理清晰,逻辑缜密的“成本核算”说完,整个场面陷入了更加诡异的寂静。
那位指挥官乌鸦和其他援军成员脸上的错愕已经变成了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
神谷夜完全没有在意周围人的眼神。
他像是刚刚完成了一项重要的商业谈判,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来敲定细节。
突然,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信息,抬起那张因为疲惫而略显苍白的脸,看向那位指挥官乌鸦补充道:
“哦,对了。”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身还算干净,但明显属于高中生的月詠学院校服。
“差点忘了说……”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与年龄相符,却又在此刻显得格外恶劣的无辜表情。
“我还未成年。”
他顿了顿,看着指挥官那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的脸色,慢悠悠地,将那把无形的刀子,又往深处捅了捅:
“你们……应该也不想让雇佣未成年人为你们打黑工,还是处理这种特级灾害的事情……”
神谷夜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
“……被大家知道吧?”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指挥官乌鸦强装出来的镇定。
他那张脸庞抽搐了几下,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如同神祇降世,此刻却又像个老练敲诈犯的少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而神谷夜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对方那快要喷火的眼神。
该说的都说完了,该要的价也开了。
他弯腰捡起放在石基上的双肩包,随意地甩到肩上。
然后,在那位指挥官和其他所有人的注视下,轻盈地从那并不算高的摄末社石基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了参道的石板路上。
甚至还掸了掸裤脚上沾染的灰尘,然后便双手插回口袋,转身,朝着公园出口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那副姿态,仿佛刚刚结束的不是一场神灾,而只是一场稍微有些累人的课后社团活动。
“……等等!”
眼看那个引动了天雷的神秘少年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要走,那位指挥官“乌鸦”终于从震惊和憋屈中回过神来。
他顾不上身上的伤势和周围复杂的局面,连忙开口叫住了他。
“阁下……你要去哪里?”
神谷夜停下脚步,连头都没回,只是侧过脸,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充满了疲惫。
“回家,睡觉休息啊。”
他顿了顿,仿佛觉得这个问题很多余。
“不然呢?”
“可、可是……”指挥官被噎了一下,他看着少年那副马上就要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连忙追问那个最关键的问题,“那……该怎么联系您??”
神谷夜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声音懒洋洋地飘了回来:
“她。”
指挥官和其他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只见平絢音正一脸错愕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一根刚刚拆开的棒棒糖。
“有我的卡号。”
说完最后这句话,神谷夜的身影便彻底融入了公园出口处的夜色之中,留下身后一片狼藉和一群表情各异,心思复杂的人。
走出公园,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拂在脸上,稍稍驱散了一些因为强行授箓和引动天雷而带来的虚弱感。
神谷夜没有立刻走向车站,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回家,睡觉,休息。
这确实是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
身体里那本就尚未完全恢复的先天之炁几乎被刚才那一道天雷彻底抽空,精神上的疲惫更是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但支撑着他迈开脚步的,并不仅仅是生理上的需求。
更重要的,是他脑海深处,那本从刚才天地应答,“准”字落下之后,就一直散发着光芒的《纪妖簿》。
授箓成功了。
就在那天地认可,誓约立下的瞬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无形的“箓”已经与自己的真灵紧密相连。
《纪妖簿》上属于自己的那一页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无箓·居士”的阶位已然更新,虽然只是最低阶的《太上童子一将军箓》,却也意味着他正式踏上了仙阶,名录天曹,不再是之前的“黑户”。
但变化,远不止于此。
神谷夜能感觉到,《纪妖簿》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不仅仅是记录妖物信息的功能,似乎还开启了某些他之前从未接触过的新权限。
那感觉,就像是一把尘封已久的锁终于被钥匙打开,露出了门后那片崭新而未知的世界。
他迫切地需要一个安静不被打扰的地方,仔细探查这授箓之后,《纪妖簿》所带来的具体变化。
那里面蕴含的信息,可能关乎他未来的修行方向,关乎如何更有效地运用刚刚获得的法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