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制服这个已经半疯的骗子很简单,但之后呢?
还要费尽口舌去跟他们解释为什么阻止……麻烦。
而且……
神谷夜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正不顾一切冲向自己的安倍晴昼身上。
他很都清楚,怨灵既然已经控制了这个骗子,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必然会导致事态的全面恶化。
既然麻烦已经注定要升级……
那结算时多要点报酬,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神谷夜看着安倍那只伸向胶卷的手,他没有阻止,甚至顺势松开了手。
安倍晴昼完全没有察觉对方的放任,转向已经看呆了的店长,飞快地解释道:“店长!这就是那恶灵的执念核心!只要烧了它,一切就都解决了!”
说完,他竟从怀里直接摸出了一盒火柴,“唰”的一声划燃,毫不犹豫地,就点向了那卷老旧电影胶卷!
神谷夜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
看着那朵小小橘色火焰,如同毒蛇的信子,舔上了那卷承载着一切记忆的老旧胶片。
“嘻……嘻嘻……”
“咯咯咯咯咯咯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那来自整个放映厅四面八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疯狂的诡异笑声,在胶卷被点燃的瞬间,达到了顶峰。
但,也就在胶卷即将被彻底烧毁的前一秒,那疯狂的笑声,突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仿佛无数个女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的诡异声音。
那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欣喜,直接在安倍晴昼的脑海中响起,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做得很好。”
“你果然,没有辜负安倍之血。”
安倍晴昼那张本是充满了狂热与激动的脸,瞬间凝固了。
那句本该是荣耀的赞许,此刻,却正用着恐怖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回响。
就在这时,周围的景象,开始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地扭曲、变形。
地板,墙壁,天花板,都在迅速地消融、褪色,变成了纯粹的黑暗。
“啊!!”
店长和安倍,在这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景象中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然后,他们的意识,便连同着神谷夜一起,被这怨毒与不甘的执念噬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先恢复意识的,是店长。
他感觉自己,像是从一场充满了坠落感的噩梦中,猛地惊醒。
预想中的冰冷和黑暗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有些刺眼的阳光,和带着一丝尘土味道的温暖空气。
他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
“……欸?”
街道两旁,是些充满了复古气息的低矮店铺。
挂着“喫茶店”招牌的咖啡馆门口,还摆着红色的塑料食物模型。
路边,停着几辆造型方方正正,如同铁盒子一样的丰田皇冠和尼桑蓝鸟。
几个穿着喇叭裤,留着披肩长发的年轻男女,嬉笑着,从他身边走过。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现在已经很少能闻到的浓郁香烟味道。
“嗡——轰轰——!!!”
一阵震耳欲聋,经过了非法改造的摩托车引擎轰鸣声,突然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
只见两个梳着夸张的飞机头,穿着背后绣有汉字刺绣的特攻服少年,骑着一辆没有装消音器的摩托车,呼啸而过。
这……这不是……
暴走族吗?!
店长茫然地看着眼前这幅仿佛直接从老旧青春电影里截取出来的画面。
“这……这里是……?”店长茫然地,环顾四周。
在他身旁,那个假大师安倍晴昼,也同样一脸呆滞地,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景象。
“咕嘟。”
安倍晴昼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抬起手指,指向了不远处,一家电影院外墙上,那张用已经有些褪色的手绘电影海报。
海报上,用醒目的大字,写着电影的上映年份。
昭和四十五年(1970年)。
“骗……骗人的吧……”店长看着那个年份,感觉自己的大脑,转不过弯了,“我们……穿越了?”
“不。”
一个冷静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两人猛地回头,只见那个穿着月詠学院校服的少年,神谷夜,正双手插在口袋里,打量着周围这片“复古”的街景,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
他看着眼前这片五十多年前的池袋街景,淡淡地开口说道:
“我们没有穿越。”
“我们只是,被拉进了那个女人的记忆里而已。”
“被……被拉进了记忆里?”
店长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是“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超自然意味的话,只是用崩溃的语气,反驳道:
“怎么会!这怎么可能?!我们刚才……我们刚才不是还在电影院的走廊里吗?!怎么会突然就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神谷夜没有立刻回答他。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那些充满了时代烙印的店铺招牌,又看了看街角那个已经很少能见到的红色公共电话亭。
最终,他双手环抱在胸前,转过头,瞥了一眼旁边那个同样处于呆滞和混乱状态的安倍晴昼。
他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
“那,就得谢谢我们这位安倍大师了。”
这句平淡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安倍晴昼那因为恐惧而紧绷的神经。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一抖,差点跳了起来。
“你、你胡说什么!”他指着神谷夜,因为心虚,声音都有些变调,“少年人,你懂什么!?”
安倍晴昼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因为强行解释而涨红了。
他挺直了腰板,努力摆出一副高人的架势,对着旁边已经快要崩溃的店长,义正言辞地解释道:
“哼,区区障眼法,就让你乱了阵脚吗?怨灵的巢穴,本就虚实相间。若不深入此等怨念的核心,如何能将其连根拔起?”
他瞥了一眼旁边似乎在认真聆听的店长,胆气又壮了几分,说得愈发慷慨激昂:
“我刚才,正是故意用那胶卷为引,激怒怨灵,主动打破了现实与记忆的界限!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进入它的心里,找到它的根!这,在阴阳道中,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番话说得漏洞百出,但在已经失去思考能力的店长听来,却如同天启。
“原、原来是这样吗?!”店长那张绝望的脸上,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微光。
他看着安倍晴昼,眼神里再次充满了崇拜,“不愧是安倍大师!考虑得如此深远!刚才……刚才是我错怪您了!”
神谷夜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安倍晴昼在那位已经信服了的店长面前,进行着他那堪称“影帝级”的表演。
他没有戳穿,也没有附和,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远远超出了最初【橙色委托】的范畴。
麻烦的等级,至少翻了一倍。
那么,报酬自然也得一样。
神谷夜在心里,重新计算了一下最终的账单。
嗯,最少得五十万日元。
做完这一切,他的注意力,才终于完全被周围这个由记忆构成的“昭和时代”所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