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观察,观察眼前这个少年在听到这番话后,最细微的反应。
然而,神谷夜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在源纱雪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旧手机。
他解锁屏幕,一边熟练地打开计算器应用,一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刻意说给她听一般,有条不紊地分析起来:
“嗯……按照怪谈BBS上的委托等级来看……”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虚点着,像是在查找什么数据。
“我上次处理的月光剧院事件,评级是【橙色警报】。”
“而你这个……”他抬起眼,瞥了一眼源纱雪背后那把用符布包裹着的刀,“言秽这种现象,评级至少也是【红色灾害】了,比上次那个高了一个大段位。”
源纱雪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虽然不知道什么叫“橙色警报”,但从对方那轻描淡写的口吻中,感受到了压力。
“完整解决的话,酬劳应该在一百二十万日元左右。”神谷夜报出了一个数字,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嘛……”
他再次看向源纱雪。
“我这次只是从旁辅助,清除了教室里的秽气,没动根源。严格来说,只能算是提供了净化服务。”
“那就……给你打个三折吧,友情价。”
神谷夜的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按了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了源纱校。
【360,000】
“三十六万日元。”
他收起手机,重新抬起头,用平淡语气,对着眼前这位“源赖光后人”,做出了最终的报价。
神谷夜本以为,对方在听到这个数字后,脸上至少会流露出一些惊讶、困惑,甚至是愤怒的情绪。
然而,源纱雪的反应,再次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她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那个数字:
“三十六万日元。”
原来如此……这就是他出手相助的“价码”吗?
源纱雪的内心,在一瞬间完成了评估。
这个少年,没有索要人情,没有询问家族的秘密,更没有提出任何关于“祂”的问题。
他选择用“金钱”这种世俗的方式,来了结上午那份天大的“因果”。
对于从小就活在无数义务与责任中的源纱雪而言,这种清晰明了的“契约”,远比一份无法估量且不知何时需要偿还的“恩情”,要让她安心得多。
这是一种不带任何纠葛,强者间的交流方式。
她明白了。
于是,她对着神谷夜,再次郑重地躬身行礼。
“我明白了。了结因果,理应如此。”
她的语气严肃而又认真,仿佛在确认一项庄重的契约,而不是在讨论一笔听起来有些荒谬的“服务费”。
在神谷夜略带意外的注视下,源纱雪并没有立刻去拿钱。
她的第一个动作,是先将背后那把用符布包裹着的长刀解了下来,郑重地,横放在了身前的长椅上。
这个动作,仿佛是武士在进入茶室前,先行卸下武器以示尊重与诚意。
做完这一切,她才将手伸进了自己校服外套的内侧口袋,取出了一个绣着家纹的深紫色绸缎钱袋。
她解开束绳,从里面取出了一叠崭新的一万日元纸币。
随后将那叠纸币,用双手捧着,再次对着神谷夜,微微颔首,像是在进行某种献纳的仪式。
既然是契约,就必须以最郑重的方式完成。
这是源氏一族的信条。
然后,才当着神谷夜的面,开始一张一张地,将纸币从一只手,认真点算到另一只手上。
“一,二,三,四……”
源纱雪那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天台上,一下一下地,清晰地回荡着。
那神情,不像是在数钱,更像是在清点奉纳用的贡品,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一份“因果”的了结。
神谷夜看着眼前这一幕,挠了挠头。
这家伙……是认真的?
他看着那个正低着头,一丝不苟地数着钞票的少女。
随身带着几十万现金?
还用这种古董钱袋装着?
源赖光后人,都是这么生活的吗?
神谷夜的思绪,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就在这时,源纱雪数钱的动作,停了下来。
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六张福泽谕吉。
她将那叠厚厚的纸币整理整齐,然后,双手捧着,再次对着神谷夜,深深地弯下了腰。
“三十六万日元,请您过目。”
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郑重,仿佛呈上的不是一笔钱,而是一份重要的供奉。
神谷夜看着那递到自己面前的巨款,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了手,准备将这笔合情合理的“服务费”,收下。
也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要触碰到那叠纸币的瞬间。
“神谷——!源同学——!我回来……了……?”
一个充满了元气的声音,从楼梯口的方向传来,但那股活力,在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却变得充满了疑惑和呆滞。
佐藤健司手里拿着两瓶冰镇可乐,兴冲冲地跑了上来,然后,就那么僵在了天台的门口。
他的视线里,映出了一幅他无法理解的画面——
他心中如同高岭之花般的转校生源纱雪,正对着他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好友神谷夜,九十度地鞠着躬,双手还恭敬地,捧着一叠钞票。
而神谷夜,正准备伸手去接。
佐藤的大脑,宕机了。
发……发生了什么?
他看看神谷,又看看源纱雪,再看看那叠钱,脑子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勒索?
不对,神谷不是那种人……
表白?
哪有表白送现金的……
难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