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抓住这个机会吗?”
那个声音实在太清晰了。
清晰到就像是有人贴着他的灵魂在低语。
安倍晴昼抓着门把手的手僵在了半空。
下一秒,他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硬生生地扳过了肩膀,猛地转过身来。
他的眼神没有焦距,直勾勾地盯着客厅那团虚无的空气,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寻找那个声音的来源,又像是在看着什么不存在的东西发呆。
“大……大师?”
看到原本要夺门而出的少年阴阳师突然停下,并且做出了这么怪异的举动,田中太太更加担心了。
她以为安倍晴昼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灵异现象,连忙抱紧了怀里的吉娃娃,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您、您怎么了?是看到什么了吗?是不是屋子里真的有……”
随着她的靠近,那只被抱在她怀里的吉娃娃,此时微微探出了头。
它借着田中太太手臂的遮挡,再一次对着安倍晴昼裂开了嘴。
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红光一闪而逝。
它没有发出声音,但分明在说:
还不滚?想死吗?
轰!
刚刚才因为那个神秘声音而稍微平复了一瞬的心跳,在看到这只怪物的一瞬间,再次被巨大的恐惧吞没。
不行。
打不过的。
这是真正的妖怪……会死的!
真的会死的!
安倍晴昼的膝盖一软,那种想要转身逃跑的软弱本能,再一次占据了他的全身。
他的脚后跟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向后挪动,手掌再次摸向了身后的门把手。
然而。
就在他准备彻底放弃尊严逃跑的那一刻。
那个少年的声音,再一次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安倍大师。”
那个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嘲笑这个称呼的荒谬,却又带着冷酷:
“你也当了这么多年的废物了……”
“被人指着鼻子骂骗子,被施舍,被嘲笑,活得像条狗一样。”
“难道你的心里……”
声音骤然低沉下来,带着直击灵魂的质问:
“就真的没有一点不甘心吗?”
这一刻,那个声音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去他妈的阴阳师。去他妈的荣耀。去他妈的不甘心。
安倍晴昼猛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像是疯了一样,对着面前空无一人的客厅,爆发出了崩溃的嘶吼:
“闭嘴!!!”
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声把一旁的田中太太吓得尖叫了一声,差点把怀里的狗扔出去。
她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发狂的少年,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安倍晴昼已经看不见她了。
他红着眼睛,整张脸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扭曲成一团,眼泪和鼻涕毫无形象地流了下来。
他对着虚空,对着那个嘲笑他的声音,也对着这个把他逼入绝境的操蛋世界,声嘶力竭地哭喊着:
“我活得像条狗……那又怎么样!!”
少年的声音破了音,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凄厉:
“我只是想活下来啊!!”
“我没有灵力,我被家族赶出来,我连明天的饭钱都在哪里都不知道……我怕死,我不想死,我有什么错!!”
他歇斯底里地挥舞着手臂,像个溺水的人在胡乱挣扎,把心里那些积压了多年的委屈、恐惧和自卑,全部一股脑地吐了出来:
“骗子也好!废物也好!只要能活下去……哪怕是跪着要饭我也认了!”
“我只是想活着!!”
“仅仅是想要活着……到底有什么不可以的!!”
随着这最后一声嘶吼落下。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安倍晴昼那粗重的喘息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看不清田中太太那惊恐的表情,也看不清那只怪物的狞笑。
他以为那个嘲笑他的少年声音会继续反驳,会继续羞辱他。
然而。
那个声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道声音。
这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熟悉,却又那么的陌生。
那是属于成年男人的嗓音。
就像是……跨越了漫长的时光,未来的自己正站在命运的彼岸,隔着岁月长河,对着现在的自己发出了最后一声叹息。
“那只能说明,是我安倍晴昼烂泥扶不上墙……”
那个成熟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缓缓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心碎的自我厌弃:
“没有那个命去承担这份重量,更是我……”
声音颤抖了一下,仿佛那个说话的人正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巨大的痛苦与悔恨:
“……辜负了您的期盼。”
“呃啊……!!”
剧烈的头痛让安倍晴昼再也支撑不住。
他痛苦地弯下腰,双手死死地抱着头,手指用力地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低吼。
那种感觉,就像是灵魂被硬生生地撕裂成了两半。
一半是现在这个只想苟活的少年。
一半是那个满怀悔恨,似乎经历了一切的成年男人。
看着眼前这个突然抱头惨叫,仿佛正在经历某种极大痛苦的少年,田中太太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大、大师?!”
田中太太的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她死死抱着怀里那只还在“瑟瑟发抖”的吉娃娃,惊恐地看着四周看似正常的客厅,仿佛那里隐藏着什么看不见的恐怖妖魔:
“这屋子里……难道真的藏着什么不得了的恶灵吗?!”
她咽了一口唾沫,看着满头大汗,面容扭曲的安倍晴昼,语气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以及对“名门之后”的信任:
“那个东西……竟然这么强大吗?”
“强大到……连继承了那位伟大的安倍晴明公血脉的您,都无法对抗吗?!”
安倍晴明。伟大的血脉。
这两个词,此刻就像是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安倍晴昼那张痛苦扭曲的脸上。
就在这刺耳的赞美声中,那个少年的声音幽幽地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他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安倍大师,你也当了这么多年的废物了,难道心里就真的没有一点不甘心吗?”
不甘心。不甘心当废物。不甘心就这样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死去!
“我不甘心——!!!”
伴随着一声怒吼,安倍晴昼猛地抬起头。
他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后彻底发狂的野兽,在田中太太惊恐的尖叫声中,猛地扑了上去,一把从她怀里死死拽住了那只还在装模作样的吉娃娃的后颈皮!
“汪?!”
吉娃娃发出一声怪叫。
安倍晴昼不顾那只怪物开始在他手中疯狂挣扎,利爪刺破皮肤的剧痛,对着早已吓傻的田中太太吼道:
“快走!!”
“根本没有什么恶灵……这只狗就是妖怪!!”
他死死掐着吉娃娃的脖子,双眼赤红:
“它要吃了你们一家!快滚啊!!”
“啧。”
被抓在半空中的吉娃娃突然停止了挣扎,发出了冰冷的人声:
“吵死了。”
下一秒。
那张小嘴猛地向两边裂开——
咔嚓!
整张狗脸像是一朵食人花般炸裂开来,化作一张比它身体还要大上数倍的血盆大口。
那个穿着狩衣的少年,就像是一只被青蛙捕食的苍蝇,瞬间被那张恐怖的巨口吞没。
“咕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