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斩断荒川八百里水运,破了德川家的离火大阵,紧接着又把筑波山的结界枢纽给砸了个稀巴烂……”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啧,语气中满是对强者的推崇:
“就连当年的太阁公攻打小田原城,也没有你这般雷霆万钧的手笔啊。”
“仅仅一晚,就把德川家引以为傲的关东铁壁给捅成了筛子……”
丰臣日吉伸出修长的手指,亲自提起桌上的酒壶,在这个男人面前的空酒盏里倒满了一杯清酒。
清冽的酒香溢出,伴随着她那带着几分狂热的低语:
“干得漂亮,神谷。”
“这绝对是开战以来,送到我面前最令人心旷神怡的一份战报了。”
她将酒盏推到神谷夜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底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说吧。”
“那么这大半夜的特意跑过来,是有什么要事呢?”
神谷夜并没有去碰那杯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清酒。
他随手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漆黑的眼眸直视着这位关西的统帅,开口便是石破天惊:
“这当然是……和德川家康那个老狸猫有关。”
神谷夜的声音不大,语调也极其平淡,就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但接下来的半句话,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真田幸村呢?”
他环视了一圈这间空旷的大广间,最后目光重新锁定在丰臣日吉的脸上。
“让他出来吧,我要见他一面。”
“当——”
一声清脆的声响,瞬间打破了房间内的融洽氛围。
那只原本被丰臣日吉稳稳捏在指尖,正准备送往唇边的精致酒盏,此刻直接从她手中滑落,重重地磕在了面前的红木案几上。
澄澈的酒液泼洒而出,浸湿了她那件深蓝色的浴衣袖口,也顺着桌面滴答滴答地落在了榻榻米上。
但这位关西的霸主此刻却根本顾不上这些狼狈的酒渍。
此时此刻,丰臣日吉整个人都像是被雷霆击中了一般,彻底定格在了原地。
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睁得滚圆,死死地盯着神谷夜,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
怎么可能?!
这个名字……这个被列为关西联合最高机密的名字,他怎么会知道?!
要知道,为了唤醒那位传说中的“日本第一兵”,为了让这把足以逆转乾坤的家康梦魇重现人间,丰臣家耗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甚至动用了最隐秘的禁术。
这件事,即使是在关西联合内部,也是绝密中的绝密!
除了作为家主的自己,以及那个死板的石田恭也,再加上负责提供物资支援的平家极少数核心高层之外……
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真田幸村已经复活的消息!
“神谷……”
丰臣日吉顾不上擦拭手上的酒渍,她猛地撑住桌面,身体前倾,声音因为过度的震惊而变得有些干涩与尖锐:
“你是怎么知道的?!”
“行了,日吉。”
就在丰臣日吉眼看着就要因为“最高机密泄露”而当场炸毛的时候,一直站在神谷夜身后的平绚音叹了口气,主动站了出来。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条手帕,走上前去,也没管什么礼仪不礼仪的,直接塞到了这位陷入震惊的关西统帅手里,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严肃:
“现在不是纠结神谷君为什么会知道这种细枝末节的时候。”
“而且……”
平绚音看了一眼神色淡然的神谷夜,又转头看向丰臣日吉,沉声说道:
“神谷君带来的消息,远比你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他说,德川家现在在搞的那个仪式,根本就不是我们之前情报里推测的单纯复活德川家康本人那么简单。”
听到这话,正在擦拭手上酒渍的丰臣日吉动作一顿,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不动用真田幸村公的力量,我们不仅赢不了,甚至连活路都没有。”
平绚音深吸了一口气,将刚才在神谷夜告诉她的那些令人绝望的真相,原封不动地转述了出来:
“神谷君说了,面对即将成为三位一体之神的家康,普通的灵力、咒术都毫无意义。”
“想要彻底杀死那个伪神……”
平绚音指了指神谷夜,声音铿锵有力:
“必须依靠因果。”
“在这个世界上,唯有那位日本第一兵……”
“才拥有在概念上克制德川家康的绝对因果!”
丰臣日吉沉默了。
她那双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已经被擦干的酒盏边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深邃的阴影。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雷鸣。
“因果……吗?”
良久,她低声呢喃着这个词。
确实。
正如平绚音所说,现在的德川家康已经不是单纯的“英灵”或者“鬼神”,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想要杀死这种东西,靠单纯的灵力对轰大概率是徒劳的。
必须要有一把能够从概念层面上,彻底破开那位“神君”无敌金身的最强杀器。
而放眼整个日本历史,除了那位曾在大阪夏之阵中,以寡敌众,差点斩下家康首级,让德川家康在余生无数个夜晚惊醒的“日本第一兵”……
确实再无第二人选。
“呼……”
丰臣日吉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浊息。
她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重新聚焦在神谷夜的脸上。
“说得通。”
她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干练:
“我们也只能请出那位让家康都感到战栗的末代战神了。”
说完,丰臣日吉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直接利落地站起身。
“来吧。”
她转过身,赤足踩在榻榻米上,看着同样站起身的神谷夜和平绚音。
“我带你去见见,那位沉睡了四百年的——”
“真田左卫门佐,幸村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