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将方圆百米彻底化作剧毒沼泽的恐怖景象。
神谷夜的眸子,依旧平静如水。
那股将雨水都腐蚀成黑水的墨绿色毒雾,在逼近他身前三尺的地方,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自动分流向两侧,连他的衣角都未能沾染半分。
他静静地注视着前方。
注视着那个在漫天黑泥中左冲右突,虽然看起来狼狈,却依旧不知疲倦地挥舞着清洁铲的身影。
就在这时。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
“主上。”
“那污秽之物,似乎得到了地脉浊气的加持,已非凡力可除。”
那是属于神谷泷的气息。
她的声音里带着对眼前这“脏东西”的轻蔑:
“千早虽然拥有净化的规则,但毕竟根基尚浅。面对这等规模的浊流,恐怕会有些吃力。”
“要妾身出手吗?”
“只需引一道庚金神雷,妾身便能将这不知死活的污秽,连同那藏头露尾的施术者,一同化为灰烬。”
面对神谷泷那杀气腾腾的请缨,神谷夜微微摇了摇头。
“不可。”
他在意识中平静地回绝了自家这位护法神将。
“泷,你看清楚了。”
神谷夜的目光穿过漫天的雨幕,落在那头几乎要化作黑泥山洪的怪物身上:
“那东西不是普通的妖魔,它是纯粹的恶意与污秽的聚合体。”
“你的庚金神雷固然无坚不摧,是一切邪祟的克星。但越是刚猛霸道的雷霆,在击中目标的瞬间,产生的冲击就越是剧烈。”
神谷夜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这一雷下去,固然能将它的形体轰碎成渣。但这漫天飞溅的剧毒黑泥,也会随着爆炸的冲击波四散溢出。”
“到时候,将会席卷整个筑波城,乃至波及周边数百里”
雷霆炸裂,黑泥漫天。
那些沾染了黄泉剧毒的污秽如雨点般落下,落入城市,渗入水源,将无数无辜的凡人化为新的怨灵。
那才是榊原康隆那个老狐狸真正的算计。
逼他用雷,然后用无数人的性命,来弄脏他的道心。
“用炸药去炸粪坑,虽然快,但这漫天的后果……”
神谷夜在意识中对着那位高贵的龙神轻声说道:
“我想,你也不愿意看到这一幕吧?”
神谷泷沉默了。
虽然这个比喻有些粗俗,但作为司掌水脉的神明,她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那种“炸得满世界都是”的恶心场面,光是想想,就让她那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是妾身鲁莽了。”
片刻后,她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歉意与退让:
“既是如此棘手的污渍,那确实……唯有千早那丫头的规则,才是最稳妥的解法。”
神谷夜微微颔首,收回了与泷的交流。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战场中央,那个在滔天黑泥中显得摇摇欲坠,却依旧在死命挥舞着清洁铲的娇小身影。
“不要怕,千早,我会助你。”
他看着那个快要被污秽逼疯的小女仆,语气轻柔。
“把它……彻底擦干净。”
面对眼前这腥臭味扑面而来的污秽浪潮。如月千早那张原本就没有血色的小脸,此刻更是苍白得近乎透明。
“哒、哒、哒!”
她连退数十步,直到退到了暴雨冲刷的边缘,确信那飞溅的黑泥不会沾染到自己那身纯白的围裙,这才堪堪停下脚步。
她死死抓着手中的清洁铲,看着那每一次蠕动都伴随着无数怨灵哀嚎的漆黑巨物,眼底只有纯粹的生理性恶心。
“这根本洗不完啊……”
千早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丝崩溃的哭腔:
“这种规模……光靠擦根本来不及!刚擦掉一块,马上就会有更多的涌出来……”
她看着那些刚刚被净化,转眼间又被新涌出的黑泥所覆盖的区域。
那是她最无法容忍的事情。
这简直就像是好不容易把地板拖得干干净净,结果下一秒就有人提着一桶污水泼在了上面,而且还是连绵不断地泼。
如月千早猛地停下了手中挥舞的清洁铲,也不管那些正在逼近的黑泥,直接转过身,对着那个一直站在雨幕外的身影,发出了带着哭腔的求助:
“主人!”
“这脏东西太多了!不管我怎么清理都清理不完……我该怎么办啊?!”
这并非是她软弱怯战。
事实上,如月千早的表现已经堪称完美。
她凭借着“净化之力”,硬生生地将被【黄泉津】污染的黑泥压制了这么久,已经远超出了她这个灵格所能承受的极限。
这就好比你让一个拿着扫把的最强清洁工,去对抗一场正在爆发的山洪泥石流。
这已经不是“意愿”或“技巧”的问题,而是纯粹的“量级”碾压。
面对这无穷无尽的污秽,单体净化的效率终究有着无法逾越的物理上限。
如果不解决这个根本性的问题,就算把她累死在这里,也只不过是给这片巨大的沼泽增加一具干净的尸体罢了。
听到自家女仆的求助,神谷夜并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
“不必惊慌。”
他的声音穿透了暴雨与黑泥的咆哮,温和地传入了千早的耳中:
“并非是你无能,而是这污秽借了地脉之势,早已超出了你力量的范畴。”
神谷夜缓缓抬起右手,宽大的袖袍在风雨中猎猎作响。
他并指如剑,指向了脚下这片正在被污染的大地。
“既然一个人的力量不够,那我就借这方圆百里的天地之力,为你助力。”
“千早,听好了。”
“接下来,我会为你起一座金光荡秽的科仪法坛,以此来压制地脉的浊气。”
说到这里,神谷夜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远处那个虽然害怕得浑身发抖。却依然紧紧握着扫把没有逃跑的小小身影,语气中带上了肯定:
“这场战斗的主力,不是我,也不是泷。”
“只有你。”
“我相信你的能力。”
神谷夜的声音平缓而有力,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千早那颗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去吧,千早。”
“把这里……扫个干干净净。”
神谷夜话音落下,不再多言。
他单手掐诀,指尖那一点纯阳金光骤然大盛,口中低诵金光神咒,在这漫天污秽的黑雨中,硬生生撑起了一方神圣庄严的净土。
随着科仪的展开,原本肆虐的暴雨被无形的气机隔绝在外,金色的光辉如同涟漪般向着四周扩散。
就在这时。
空间微微震颤。
一只覆盖着洁白龙鳞的纤细玉手,从神谷夜身后的虚空中探出,轻轻搭在了神谷夜的肩头。
“主上,专心行法便是。”
清冷的声音响起。
神谷泷身着一袭素白的狩衣,脚踏虚空,缓缓从神谷夜身后的影子中走出。
她径直伸出双手,动作轻柔,从神谷夜的怀中将昏迷的源纱雪接了过去。
对于这位身上还残留着荒神气息的人类少女,神谷泷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
她单手揽住源纱雪的腰肢,将其稳稳地护在自己身侧,另一只手则自然垂下,掌心中隐隐有雷光跳动,伫立在神谷夜的身后。
“护法之事,以及……”
神谷泷瞥了一眼怀里昏睡的少女,语气平淡:
“照顾这累赘之事,便交给妾身吧。”
她抬起头,那张绝美的面容上一片冰寒,冷冷地注视着周围那些试图靠近法坛的黑泥与杂兵:
“靠近主上者——”
“死。”
有了神谷泷护法,神谷夜便再无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