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乱的笑声还在雨幕中回荡,那道凄厉的暗红刀光却已经湮灭。
被斩断的雨幕轰然合拢,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天空在这一刻重新塌陷了下来。
而在那暴雨重新洗刷世界的瞬间。
“啪嗒。”
一声沉闷的重物坠地声,在雷鸣的间隙中显得格外清晰。
有什么东西滚落在了泥泞之中,咕噜噜地转了几圈,最后撞上了一块凸起的石头,缓缓停了下来。
那是一颗头颅。
一颗直到被斩下的瞬间,脸上依旧挂着“满意”与“欣慰”的老人头颅。
源庵那双浑浊的老眼并没有闭上。
他的瞳孔甚至还在微微收缩,视线依旧死死地锁定在源纱雪的身上,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身首异处。
在那凝固的视网膜最后倒映出的景象里,并没有他预想中神谷夜身首异处的惨状。
只有一具穿着染血黑衣的无头枯瘦躯体,正僵硬地站在原地。
那脖颈处的切口平滑如镜,在那一瞬间甚至因为刀太快而锁住了血液,直到这颗头颅落地的刹那——
“噗——!!!”
一股猩红的血泉,才仿佛迟来的喷泉一般,从那无头的腔子里冲天而起,瞬间将漫天的雨水染成了凄厉的绯红!
“满……意……吗?”
源纱雪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
她站在那喷涌的血雨之中,任由那些温热的液体溅在她苍白的脸颊上,顺着下巴滴落。
将那柄还在兴奋颤鸣的童子切,一点一点地收入鞘中。
“必须要……斩断……”
源纱雪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家族长辈鲜血的手,嘴角一点点勾起,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斩断这……软弱的……过去。”
“咔。”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脆响,那最后一寸刀身终于没入了漆黑的刀鞘之中。
源纱雪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她眼前的世界开始剧烈地旋转,鲜红的血色与漆黑的雨幕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一团模糊不清的色块。
“啊……”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被操纵了太久的提线木偶,在终于挥剑斩断了那些缠绕在身上的丝线后,虽然获得了自由,却也失去了站立的力气。
膝盖一软。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并没有预想中摔在冰冷泥水里的疼痛。
在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接住她的瞬间,世界停止了旋转。
神谷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手,在她倒下的那一刻,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让她得以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隔着被雨水打湿的衣物,源纱雪再一次感受到了那股令人安心的体温。
这温度……
不是冰冷的刀锋,不是家族的教条,也不是荒神的诅咒。
是活人的温度。
“……神谷……君……”
她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艰难地睁着沉重的眼皮,看着上方那个模糊的少年轮廓,嘴角那抹破碎的笑意终于变得柔和了一些:
“我……做到了……”
话音未落。
那双在那一刻曾比星辰还要耀眼的眸子,缓缓合上。
源纱雪的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整个人彻底瘫软在神谷夜的怀中,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雨还在下。
冲刷着地上的血迹,也冲刷着她满身的枷锁。
神谷夜低头,看着怀中这个即便昏迷了眉头依然紧锁的少女,并没有说话,只是将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
......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在指挥室里弥漫开来。
榊原康隆那双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正死死地抠着操作台的边缘。
屏幕上,那颗滚落在泥水中的头颅,仿佛正在无声地嘲笑着他所有的算计。
“哈……?”
一声干涩的的单音,从榊原康隆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他的瞳孔在剧烈地颤抖,整张脸因为极度的混乱而扭曲成了一团。
“开……开什么玩笑……”
“那是源庵啊……是那个源氏的监视者啊……”
榊原康隆猛地抱住脑袋,指甲深深地陷入了头皮里,发出了歇斯底里的低吼:
“那可是为了防止兵器暴走而存在的保险栓!是绝对的控制者!!”
“为什么……为什么会被兵器给斩了啊?!!”
即使是亲眼所见,他的大脑也完全无法处理这个信息。
这就好比你按下核弹发射钮,结果核弹没有飞出去炸敌人,反而原地爆炸把发射井给填平了一样荒谬!
源纱雪是武器。
是只听命于家族,没有自我意识,为了斩杀妖魔而存在的道具。
道具怎么可能反噬主人?刀刃怎么可能砍向握刀的手?
“除非……”
榊原康隆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钉在了屏幕中央那个黑衣少年的身上。
看着神谷夜抱着昏迷的少女,看着他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却又无比合理的“真相”,像一道闪电般劈开了榊原康隆的脑海。
“是法术……一定是法术!!”
他猛地扑到麦克风前,唾沫横飞,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那个神谷夜……那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