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
神谷夜并没有摆什么主君的架子，他伸出手，虚扶了一把面前这位新晋的水神。
看着白姬顺从地站起身，那对晶莹剔透的龙角在月色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神谷夜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下一秒，他的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什么动静？！什么动静？！”
“喂！看那边！刚才那是什么？！”
“龙！真的是龙啊！我拍到了！！”
随着雷鸣与风雨的停歇，属于“人间”的喧嚣声，顺着湿润的山风，乱糟糟地涌入了这片原本寂静的山崖。
远处，那是刺耳的警笛声，以及成千上万人的惊呼与骚动。
神谷夜走到悬崖边，居高临下地望向山脚下的小鹿野町。
只见那原本正在举行春祭的街道此刻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无数举着手机，相机的游客并没有因为刚才的暴雨而散去，反而像是炸了锅的蚂蚁一般，正疯狂地朝着这边指指点点，闪光灯亮成了一片光海。
神谷夜揉了揉眉心，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今晚的动静……确实是闹得太大了点。”
无论是荒川之主那遮天蔽日的黑泥真身，还是白姬的白蛇法相，亦或是那把斩破夜空的御神刀，那道劈开苍穹的赤红劫雷……
乃至最后，白姬化龙登天，在星河间肆意遨游的神迹。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不是什么“由于雷雨天气导致视觉误差”或者“全息投影表演”能糊弄过去的。
在这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在这信息爆炸的现代社会。
今晚这场发生在秩父山深处的神魔之战，恐怕在明天天亮之前，就会传遍整个东瀛，甚至震惊世界。
神谷夜看着那片沸腾的人海，摇了摇头。
“这下，无论是那些看热闹的凡人，还是对策本部……”
“今晚怕是都要睡不着觉了。”
听着山脚下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喧嚣，站在神谷夜身侧的白姬沉默了片刻。
那双流转着神性金辉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下方那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小鹿野町。
随后，她微微侧过头，那对晶莹的龙角在夜色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轻柔的声音在神谷夜耳畔响起：
“主上，若是觉得这些凡人的记忆有些碍事……”
她顿了顿，抬起手，接住了一缕微凉的山风：
“妾身可以下一场雨。”
“一场能洗去凡俗尘埃，让他们误以为今夜所见皆是幻梦的忘忧雨。”
神谷夜闻言，那原本还在揉着眉心的手动作一顿。
他有些诧异地转过身，重新打量着面前这位刚刚蜕变的新神，眼底闪过一丝未曾预料的惊喜。
要知道，大规模修改凡人记忆，这可是极为高深的因果律神术。
通常来说，只有那些拥有特定权能的神明，或者是对策本部动用某种黑科技才能做到。
而刚才那场雷劫，不仅帮白姬褪去了妖身，竟然还让她觉醒了如此实用的神通？
“好家伙……”
神谷夜忍不住伸出手，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
“真不愧是九天真龙，这份权能，可比那只会在泥潭里兴风作浪的荒川之主强太多了。”
这简直是帮了大忙。
若是任由今晚的视频流传出去，后续的麻烦也会像滚雪球一样大。
但如果能从源头上掐灭这段记忆，那今晚的一切，就只是一场稍微有些喧闹的“烟花秀”罢了。
神谷夜收回手，对着山下那片混乱的人海轻轻扬了扬下巴。
“既然如此，那便动手吧。”
“给这座吵闹的城市，降降温。”
“谨遵法旨。”
白姬微微欠身，那绝美的面容上并没有因为主人的夸奖而露出丝毫骄矜。
她转过身，面向那浩瀚的夜空，洁白的广袖随风鼓荡。
嗡。
一股玄奥晦涩的神力波动，以她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方圆百里。
下一秒。
神谷夜惊讶地发现，原本已经被劫雷劈散，露出了璀璨星河的夜空，竟在眨眼间再次聚起了云气。
但这云，不是之前的漆黑劫云，而是淡淡白光的祥云。
紧接着。
沙沙沙……
一场细密如丝的春雨，毫无征兆地从夜空中洒落。
它没有雷暴的狂躁，也没有暴雨的冰冷，反而带着令人心神安宁的暖意与幽香，轻柔地覆盖了整个秩父山区，也淋湿了山脚下那数万名处于极度亢奋中的游客与居民。
“咦？下雨了？”
“奇怪……我刚才在喊什么来着？”
“好困啊……怎么突然觉得这么困……”
奇迹发生了。
在这场带着淡淡荧光的细雨中，原本喧闹沸腾的小鹿野町，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安静了下来。
那些原本激动地举着手机拍摄的人们，眼神逐渐变得迷离。
他们困惑地放下手，看着手机里那因为雨水干扰而变得模糊不清的照片，脑海中关于“巨蛇”、“神龙”的记忆，就像是写在沙滩上的字迹，随着这温柔的雨水冲刷，一点点变得模糊、淡去。
最后，只剩下了大梦初醒般的恍惚，以及刚刚看完一场精彩烟火大会后的疲惫与满足。
神谷夜站在悬崖之巅，看着脚下那座正在雨幕中迅速回归平静的城市，眼中的赞赏之意更浓。
这就是神的手段。
润物细无声。
“做得很好。”
神谷夜收回视线，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了面前这位白衣神女身上。
看着她额角那对晶莹剔透，流转着神性光辉的龙角，以及那身隐隐散发着浩荡水脉气息的广袖流仙裙，神谷夜的语气中多了一分郑重。
“不过……”
他顿了顿，负手而立，任由那带着凉意的“忘忧雨”打湿自己破碎的浴衣衣摆：
“既然已经褪去了妖身，渡过了雷劫，受了天敕，那你便不再是那条盘踞野泽山脉的白姬了。”
听到这话，白姬微微一怔，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似乎不明白主上的意思。
神谷夜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
“白姬这个称呼，不过是当年那些山民出于对未知的恐惧，随口给你安的一个代号。那是属于妖的名字，是属于那条白蛇的过去。”
说到这里，神谷夜上前一步，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女子那光洁的额头正中，声音低沉而有力：
“如今你已化龙，是执掌这一方水土的正神。”
“再用那种乡野精怪的浑名，未免太失体统，也配不上你如今这般尊贵的位格。”
他收回手，目光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