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主上想要立威,妾身建议,不如先从这里下手。”
白姬微微眯起眼睛,身为曾经掌控风雨的白蛇神,她一眼就看穿了这处节点的本质:
“此地乃是荒川的源头所在。德川家的结界属土,而这里是整个关东水脉的阵眼。只要毁了这里,就能引水脉逆流,乱其根基,让那座江户城的护城大阵……不攻自破。”
神谷夜抬起手,轻轻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个位于秩父深山的红圈。
五行相克,水能灭火。
德川家引以为傲的“江户大结界”,其核心正是取自“文明之火”的意象,属火行。
而秩父山脉作为荒川源头,汇聚了关东最凛冽的寒水之气。
一旦源头决堤,这一条浩浩荡荡的水龙脉直冲江户,正如冰水浇入沸油,势必会让那座属火的大阵瞬间熄灭。
“不错。”
他转过头,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白姬,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
“不愧是曾经受过香火供奉的白蛇大人,这份洞察力,确实一针见血。”
听到这份夸奖,白姬那张清冷圣洁的脸庞上并没有流露出丝毫骄矜。
她反而将头埋得更低了一些,声音愈发谦卑恭顺,带着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虔诚:
“主上谬赞了。若非主上以无上法力为妾身重塑真灵,又在《纪妖簿》中日夜温养,妾身早已是冢中枯骨。这点微末见识,皆是仰赖主上的恩泽与栽培,妾身不敢居功。”
“你的建议确实稳妥,也很理智。”
神谷夜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那张涵盖了整个关东平原的地图上。
他的指尖在那个“荒川源头”的红圈上点了点,随后猛地向上一划。
“但是,白姬。”
“仅仅毁掉一个节点,看着那些家伙手忙脚乱地去修补……这种程度的报复,可不是我的作风。”
神谷夜猛地攥紧了拳头,一字一顿地说道: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这七个节点我全都要毁掉!”
听到这番话,白姬波澜不惊,仿佛主上做出的任何决定,在她眼中都是绝对正确的真理。
她没有丝毫迟疑,再次深深拜下,额头触地,声音清冷而坚定:
“谨遵法旨。”
“既然主上欲行此雷霆手段,那妾身愿为主上先锋。”
“为您荡平前方的一切邪祟与阻碍,将那些不洁之物统统斩除。”
看着身旁这位姿态优雅,气场强大的“白姬姐姐”如此郑重地宣誓效忠,飘在空中的千早眼中流露出一丝崇敬。
作为最早跟随神谷夜的灵体,她觉得自己绝不能就这样干看着。
千早急忙按下云头,收敛起平日里的娇憨,学着白姬的模样,规规矩矩地跪伏在神谷夜的另一侧。
“主、主人!还有千早!”
她抬起头,那张苍白清秀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虽然千早没有白姬姐姐那么强大的法力……但只要是主人的意志,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千早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我也愿陪主人一起,荡平那些坏蛋!”
神谷夜看跪在面前的两个身影,眼底因为杀意而涌动的凛冽寒光稍稍退去了一些。
他神色肃穆地看着千早,语气欣慰。
“很好,千早。”
“既然你有这份决心,那就跟上来吧。”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面前的一妖一鬼:
“让我们去给德川家……送上一份大礼。”
就在神谷夜准备转身去换衣服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略显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神谷夜眉头微皱。
是谁?
快递员才刚走没多久,就算是那帮想要报复的德川家武士,也不至于礼貌到先敲门再杀人吧?
他给屋内的两个部下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先隐去身形,随后走到玄关打开了房门。
出乎意料的是,站在门口的既不是穿着黑西装的特工,也不是全副武装的杀手,而是一个背着双肩包,看起来也就是附近邻居家正在读小学的小男孩。
“那个……大哥哥,你好。”
小男孩吸了吸鼻涕,似乎是因为完成了任务而松了一口气,手里攥着一个没有任何署名,甚至连封口火漆都没有的素白信封,踮起脚尖递到了神谷夜面前:
“这是别人让我给你的。”
神谷夜有些疑惑地接过信封,并没有感应到上面附着什么法术或者危险的气息,随口问道:
“谁让你给我的?”
“是个非常漂亮的大姐姐!”
小男孩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让他印象深刻的画面,一边说着,一边还夸张地伸手在腰间比划了一个长长的动作:
“那个姐姐长得超级好看,而且特别酷!她手里还提着一把这么长的太刀——就像电视里的武士一样!”
神谷夜微微皱眉。
在东京这种现代化大都市里,敢大摇大摆提着太刀到处走,还能被形容为“超级好看”的女人……
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那道凛冽如雪的身影。
源纱雪。
“不过……她找我有事直接打电话不行吗?非要用这种原始的方式?”
神谷夜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指尖触碰到了那部刚拆封还没捂热的定制手机,动作猛地一顿。
“啊……”
他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的那部旧手机,早在昨晚报废成电子垃圾了。
手里这部也是几分钟前才刚收到,甚至连卡都还没来得及补办。
怪不得。
估计那位大小姐早就把他的旧号码打爆了,发现一直处于“失联”状态,被逼无奈才用了这种最笨的办法。
“谢了。”
神谷夜对着小男孩挥了挥手,看着那个背着书包的小身影欢快地跑远后,这才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手中的信封。
信封很轻,摸起来有着一种高级和纸特有的磨砂质感,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寒梅般的冷香。
那是源纱雪身上特有的味道。
“搞得这么神神秘秘……”
神谷夜嘟囔了一句,随手撕开了封口。
然而,当他抽出里面那张折叠的信纸,看清上面那行显然是匆忙写下的墨字时,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纸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却足以让现在的局势发生翻天覆地的逆转:
【危。德川已寻得破“天雷”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