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数公里外的小田原城临时指挥部。
只有大屏幕上那刺啦作响的风雪声,还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被焊死了一样,聚焦在那面占据了整面墙壁的主战术显示屏上。
画面中,风雪依旧在呼啸。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屠戮关西军的“赤鬼”井伊直人,此刻正软绵绵地趴在雪地上。
而那个身材清瘦的少年,正单手抓着井伊直人的脚踝,像是拖着一袋沉重的垃圾,在厚厚的积雪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滋啦……”
战术显示屏时不时传来一阵电流杂音,配合着井伊直人那一顿一顿被拖行的身体撞击地面的声音,成了这死寂空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
角落里,岛津老家主那根掉落在腿上的雪茄,终于烧穿了昂贵的布料,烫到了那满是褶皱的老皮。
但他却像是截瘫了一样,不仅没有跳起来,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张大着嘴巴,浑浊的老眼在屏幕上那个瘦弱的少年身影,和那个被拖行出几十米的“赤鬼”之间来回游移,喉咙里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咯咯”声。
不仅是他。
就连一向冷静的丰臣日吉,此时手中的折扇也僵在了半空中,忘记了摇动。
她那双桃花眼,此刻正微微睁大,倒映着屏幕上那个令人费解的画面。
就在几分钟前。
他们还在严肃地讨论,神谷夜作为一个“阴阳师”,一旦被井伊直人这种纯粹修习肉体杀人技的“武士”近身,该是何等的危险。
他们甚至已经在计算,为了保住这个能施展天雷的珍贵战力,需要填进去多少武士的性命去充当肉盾。
结果现在……
那个被他们认定身体孱弱,必须拉开距离才能战斗的“阴阳师”,正徒手把那个拥有赤鬼之躯的怪物给拖了回来。
“咕嘟。”
不知是谁,在寂静中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在场的几位关西家主,转过僵硬的脖子,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这就是……那个据说只会使用雷霆的神谷夜?
就在这帮家伙正怀疑人生的时候。
“砰——!!”
会议室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再一次被人粗暴地撞开了。
刚刚才用式神完成“远程清场”,手里还抓着那个无线电麦克风的平绚音,昂着下巴,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她那一头秀发因为刚才的激动指挥而显得有些凌乱,但这丝毫不影响她此刻那副骄傲神情。
平绚音大步走到会议桌前,扫视了一圈屋内那些一个个张着嘴,目瞪口呆的家主们,脸上的表情那得意洋洋,仿佛刚才那一脚是她亲自踢的一样。
“哼!一个个都傻眼了吧?”
她把手里的麦克风往桌上一拍,双手叉腰,语气,大声嘲笑着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家伙们:
“我就说了吧!”
想起神谷夜之前展现出的实力,平绚音指着大屏幕上那个被拖行的井伊直人,满脸的不屑与理所当然:
“他连源纱雪那种变态都能扛得住……”
“区区一个小小的赤鬼,不过是力气大点的家伙罢了,又怎么可能赢得了他?!”
听着平绚音那充满自豪的炫耀,石田恭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头的震惊。
随后,这位关西联军的首席军师抬起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镜片后那双原本因为惊愕而有些失神的眼睛,此刻重新聚焦。
“情报修正……”
石田恭也转过身,飞快地在手中的战术平板上操作着,将原本关于神谷夜的“危险等级”和“战术定位”全部推倒重来。
“我们之前的评估,存在巨大的盲区。”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拖着井伊直人的少年,声音低沉而严肃:
“原本以为,他只是一个能够驱使天雷,但肉身脆弱的阴阳师。在我们的预案里,他是需要重兵保护的核心火力点。”
“但现在看来……”
石田恭也看着那个之前被踩进雪里的“赤鬼”,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家伙根本就不需要保护。”
“能够正面在肉体力量上碾压返祖者,这就意味着他不仅拥有最强的远程破坏力,还拥有着不输给任何战国猛将的近战厮杀能力。”
“远近皆杀,术体同修。”
“这家伙……完全就是一个没有任何战术死角的怪物。”
听到这番评价,会议室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所有人都沉默了。
听到这番评价,会议室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而一直坐在主位上的丰臣日吉,却始终一言不发。
她手中的折扇轻轻抵在自己洁白的下巴上。
那双傲慢的桃花眼,此刻微微眯起,视线仿佛穿透了屏幕,死死地钉在了神谷夜的身上。
那个少年拖着猎物在雪地里行走的背影,倒映在她深不见底的瞳孔中。
“神谷夜……”
丰臣日吉的红唇轻启,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扇骨,眼神流转,谁也不知道这位心思深沉的“太阁”传人,此刻脑子里到底在盘算着怎样惊人的计划。
而在长桌的另一端。
岛津家的老家主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屏幕,干枯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脑海中关于“战国武将名录”正在疯狂翻动。
能够单纯靠肉体力量,正面碾压继承了“赤鬼井伊”血脉的返祖者……
这种离谱的怪力,绝对不是靠单纯的锻炼就能达到的。
按照常理,这小子的体内,一定也流淌着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暴虐的武将之血。
“神谷……神谷……”
老家主眉头紧锁,试图将这个陌生的姓氏,强行挂靠进那些辉煌的家谱之中。
是本多忠胜一脉的隐秘分支?
是真田幸村一脉为了避祸而改的假名?
又或者是我们岛津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没有。
全都没有。
他搜遍了记忆里每一个以“怪力”或者“武勇”著称的战国名门,试图找出“神谷”二字的蛛丝马迹,却始终一无所获。
无论他怎么联想,都无法将那个把“赤鬼”当烟头踩的怪胎,和历史上任何一个强悍的家族对上号。
就在这一室的死寂中,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屏幕上的雪花还在无声地飘落。
大约过了十分钟。
“滋……滋滋……”
那重物在地板上被强行拖拽的摩擦声,终于穿透了厚重的隔音门,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紧接着。
“砰。”
会议室的大门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随后,在一众家主的注视下,这扇承载着关西威严的大门被一只脚随意地踢开。
风雪裹挟着寒气瞬间涌入温暖的室内。
神谷夜那清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身上那件深色的连帽卫衣还沾着些许未融化的雪沫,看起来就像是个刚下课的高中生,完全没有一点经历过大战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