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见神谷夜一脸茫然，平絢音虽然有些挫败，但也莫名松了一口气。
她用力咳嗽了两声，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成平时那种高傲的大小姐模样。
“总、总之！我的诚意你是知道的！”
她含糊地带过了这个话题，然后深吸一口气，神色骤然变得严肃起来，话题也从刚才的暧昧拉扯，瞬间转回了最核心的正事上。
“至于东京即将发生的事……”
平絢音转过身，并没有看源纱雪，而是昂起头，望着窗外那片阴沉的天空，身上竟然隐隐散发出了一股属于上位者的凛冽气场：
“源家既然要作为关东的屏障去死守……”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一字一顿地宣布道：
“那我们平家，作为关西的领袖。”
“爷爷已经决定了。”
“我们将不再袖手旁观，而是会集结所有力量，带领整个关西集团……”
平絢音回过头，看向神谷夜，眼中闪烁着好战的光芒：
“……全线进驻东京。”
听完这番豪言壮语，神谷夜整个人更懵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现在就像是一团被猫玩乱了的毛线球。
一边是源氏要“死守关东”，一边是平氏要“全线进驻”。
而且还扯上了什么“巨变”、“领袖”之类的宏大词汇。
“等一下……”
神谷夜抬起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试图理清这其中的逻辑关系。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视线在跪坐于左侧一脸肃穆的源纱雪，和站在右侧一脸好战的平絢音身上来回扫视了两圈。
最后，他先看向了源纱雪。
“源同学，让我确认一下。”
神谷夜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东京的方向，试探性地问道：
“既然源氏是关东的武家栋梁……”
“那么，关于关东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这次德川家的法会……归根结底，就是你们关东集团内部的事情，对吧？”
源纱雪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确认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但还是点了点头：
“正是。”
“好。”
神谷夜点了点头，随即猛地转过头，看向了另一边的平絢音。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你刚才说，你们平家要带领关西集团进驻东京……”
神谷夜紧紧盯着平絢音的眼睛，抛出了那个核心的问题：
“既然你们是关西的领袖。”
“那么……”
“关于丰臣家的事情，也就是你们平氏的事情，对吧？”
对神谷夜这句直击核心的质问。
平絢音并没有直接开口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她只是微微扬起下巴，双手抱胸，那双圆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属于关西豪门的傲然与从容。
“哼。”
她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对此不置可否。
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但那副理所当然的姿态，分明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明知故问。”
见平絢音默认了这层关系，神谷夜缓缓闭上了眼睛。
“呼……”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是要把胸口那股因为复杂局势而产生的闷气全部吐出去。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贪财的道士，也不是那个被两人争抢的“香饽饽”。
那种属于“局外人”的散漫感，从他身上彻底褪去。
他重新睁开眼，视线不再游移，而是带着压迫感，同时锁定了面前的这两位大小姐。
“不管是家老，还是领袖，那些政治博弈我都不感兴趣。”
神谷夜的声音平静：
“我现在……只需要你们的一个答案。”
他先转过头，看向跪坐在左侧，神色肃穆的源纱雪：
“源同学。”
“如果……我是说如果。”
神谷夜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属于你们关东阵营的德川家，如果真的为了某种目的，危害了东京，危害了那些无辜的凡人……”
“你们源氏，会怎么做？”
紧接着。
根本没有给源纱雪思考的时间。
神谷夜猛地转过头，看向坐在自己右侧，一脸傲气的平絢音：
“还有平小姐。”
“如果你们麾下的丰臣家，为了报复德川，不惜把整个东京拖入火海，危害了无辜的凡人……”
“你们平氏，又会怎么做？”
面对这直击灵魂的二连质问。
静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源纱雪没有回答。
平絢音也没有反驳。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看着面前这个神色平静，却散发着威严的男人。
她们太清楚这个问题的分量了。
这一刻，她们的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同一个画面——
那个在区公园的夜晚。
他发出的那个誓言……
那个平时看起来贪财，怕麻烦的男人，在面对那践踏生命的恶意时，所展现出的……
他不在乎你是统治关东的财阀，也不在乎你是统领关西的豪族。
甚至……他不在乎你是不是高高在上，受万人供奉的神明。
在他的眼里，众生平等。
只要越过了“危害人间”这条底线，只要敢把无辜的凡人当作蝼蚁随意践踏……
他就会降下雷霆。
他就会以凡人之躯，对那漫天神佛进行审判。
沉默在蔓延。
源纱雪放在膝头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作为源氏的继承人，作为自幼接受“守护者”教育的武者，她本该毫不犹豫地回答：“源氏自当斩妖除魔，绝不姑息。”
但是……
那个假设的对象，是德川家。
是与源氏利益深度绑定，共同维系了关东数百年秩序的庞然大物。
如果德川家真的为了某种“大义”而牺牲凡人……
父亲，还有家族里的那些长老们，真的会为了“区区凡人”而对盟友挥刀吗？
源纱雪的眼神晃动了一下。
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第一时间给出那个肯定的答案。
另一边。
平绚音也咬住了嘴唇，那张总是带着傲气的脸上，此刻也浮现出了深深的挣扎。
平家要进驻东京，那是为了争夺天下，是为了重铸关西的荣光。
可是……
丰臣家对德川的怨念，她是知道的。
那是积攒了四百年的仇恨。
如果为了复仇，丰臣家真的不择手段，甚至不惜拉着整个东京陪葬……
一直以利益至上的爷爷，真的会为了所谓的“无辜者”去阻止这场能让平家登顶的战争吗？
“……”
看着陷入死寂与挣扎的两人，神谷夜的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平淡。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失望。
因为这就是大家族。
在庞大的家族利益面前，个人的善恶观往往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哗啦。”
衣料摩擦的声音响起。
在两人的注视下，神谷夜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再看她们一眼，而是整理了一下有些皱的衣摆，随后迈步朝着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看来，现在的你们，还给不出答案。”
神谷夜的声音冷淡，像是窗外的风雪，不带一丝温度：
“既然如此，那就……”
“好好思考一下吧。”
说完。
“砰。”
拉门关上。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只留下这两个背负着家族命运的少女，在死寂的静室里，独自面对着那个拷问灵魂的难题。